江徹用鞋底輕碾了碾腳下的肉團。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東西變得越發綿軟了。
如果他站定不動,或者腳下的力道大一些,一下就能被裹住整條小腿。
只有不斷的移動,還得輕手輕腳,才不會被拽到地里去。
更糟糕的是,這種爛肉好像可以無限再生。
在趕到這處平台前,江徹和陸硯就曾試著搞過破壞,倆人都想要抄近道。
然而,不論是發傀的發刀,還是鬼相的破壞力。
這些肉在受創的瞬間,就會開啟驚人的自愈模式。
哪怕是再大的撕裂口,三秒不到就能直接恢復如初。
有了這些前車之鑑,江徹第一時間才沒敢打肉團們的主意。
拆家搞破壞當然是最好的破局辦法。
但問題是,這覆蓋著肉層的樓根本拆不掉,他也只能被迫循規蹈矩。
而此時,江徹盯著腳下試圖漫過他鞋面的肉團,緊繃了多時的臉上卻是突然有了點兒不一樣的神色。
『也許,系統沒給出明確的詭骨座標,並不像我先前猜想的那樣,是因為兩者之間的距離不夠近。
極大的可能性,東西已經融入了樓內的爛肉中。
可能這也是肉團可以無限再生的關鍵。
而錦鯉球只圈定出大致範圍,也就意味著這不是靠肉眼分辨就能找到的。
沒法硬找,那解決辦法就只剩一個了……』
這般想著,江徹掩在無相鬼面下的眼中,忽然漫上了一層濃濃的血色。
像是在瞳孔中,倏地點燃了一團鬼火。
勾厄相!
江徹抬眼掃視向四周。
視線自混戰中的幾人身上掠過,最後停在了那大快朵頤的小孩鬼身上。
小灰影此刻正蹲在地上。
他剛剛撕碎了一個八爪魚似的男人,正忙著把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塞進嘴裡。
猛然感受到身後的注視,他的手竟是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小孩鬼刷地扭頭看過來。
自無相鬼面上延伸出的鎖鏈,此時也跟著劇烈顫動了起來。
江徹感受到了臉上面具的輕顫。
但他沒有收回視線,而是直勾勾看向了灰影腳下的那片黏液。
在他的眼中,所有東西現在都彷佛沉在一片血色的海洋里。
與之前發現陰髓時的情況不同,在那些蠕動的爛肉,他並沒有看到任何顯眼的標記。
詭骨沒有顯形。
只是這猩紅的視野,好像以一種詭異的形式加強了他的視力。
肉團上的紋理脈絡不僅變得無比清晰,就那微妙如呼吸似的起伏,在他眼中也開始有了差別。
江徹掃視一圈後,發現小孩鬼炫飯的位置,應該是這整塊空地上肉層蠕動最活躍的所在。
他心下一動,立刻邁步走了過去。
而感受到江徹的目光,小孩鬼卻被嚇了一跳。
灰影模糊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可是那種如有實質的恐懼感,卻是透過兩者連線的鎖鏈,清晰地傳遞了回來。
江徹感覺,由無相鬼面上衍生出的小朋友,似乎很害怕他現在的樣子。
他試著眨了眨那猩紅的眼睛,以此展現自己的友好,邀請對方一起加入後續計劃。
但是,這一幕看在小孩鬼的眼中,似乎有著截然相反的寓意。
灰影嘴裡原本似乎還含著一口黑氣,此時竟也顧不上咽下,一口就吐了出來。
與此同時,那矮瘦的身影就像被風吹散的霧氣,倏然消失在了原地!
江徹:……
「老陸,搭把手啊!
怪物數量太多了,我要撐不……」
秦清歡的聲音在這時穿透了怪物們的嘶吼,鑽入了江徹的耳中。
但這求援的話還沒喊完整,他就看到女人被二三十個渾身長滿手臂的人,堵到了牆邊。
打眼看過去,場面就跟表演千手觀音一般壯觀。
而那根棗紅色的擀麵杖,此時都快被秦清歡揮出火星子了。
可奈何怪物數量太多。
她火力再猛,再抗造,同樣頂不住亂拳打死老師傅的鐵律。
不過,秦清歡被堵了牆角,江徹已然血紅一片的眼瞳中卻忽而漫上一絲笑意。
勾厄相只是詭骨面骨的效果,詭異化的只是他的雙眼,並不明顯。
但如果是祟鬼相的雙手異化,可就很容易被人看出問題了。
而如今秦清歡被卡了視野,江徹最後的顧慮也被打消。
他染血似的眼瞳微眯。
心念轉動間,雙手瞬間褪去了血色。
墨色的霧氣自他的掌紋縫隙間一涌而出。
只是這一回,詭力黑霧不再只是纏在他的手腕上。
霧氣翻湧,一層接一層環繞在了他的身上。
好像一件黑色的斗篷,把他罩在正中。
江徹看著那層鬼氣森森的漆黑屏障,眼中再次浮現出了滿意的神色。
在陳永生的別墅時,系統先前曾提醒過他,祟鬼相已經達到了三重境界。
而陰霧的覆蓋範圍,也同步得到了加強。
『之前有陸硯在旁邊盯著,沒敢太放肆!
現在趁著所有人都沒注意到我,終於可以放開手腳。
不知道這升級後的技能,如果全力一擊會是什麼效果?』
江徹鎖定那塊比周遭躍動更為明顯的肉團。
「都是詭骨,在力量同源的前提下……
你的恢復力既然能是BUG,那我的破壞力應該也能卡BUG才對!」
江徹深吸一口氣,拳頭裹挾著翻湧的黑霧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
拳頭重重轟在蠕動的爛肉上,一下就炸開了大團的血霧。
地面表層的血肉被蠻力撕裂,一層疊著一層向外翻卷。
而江徹身上那漆黑濃稠的黑霧,此時也伺機而動。
它們順著裂口瘋涌而下。
彷佛一排排長滿細碎尖牙的利齒。
霧氣瘋狂地撕咬啃噬,翻滾絞殺!
然而,地面異化出血肉,癒合速度同樣非常驚人。
在表層撕裂的剎那,四周蠕動的肉層就已是瘋狂向著裂口處收攏。
鮮紅的新生肉芽瘋狂增生堆疊,像浪潮般席捲而來!
被江徹拳鋒撕開的口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被轟開的大洞霎時間就癒合了大半。
但是,也只是一半,並未復原如初。
「衣角微髒?但至少髒了啊!」
江徹轉動猩紅的眼瞳。
一拳收勢,他沒有解除勾厄相的效果,眼中甚至逐漸閃動起了亢奮的光。
在肉縫試圖疊壓癒合的剎那,他再度鎖定了一處最為活躍的肉層,更兇狠的一拳重重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