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屁股挨到座位上,就感覺這擺渡車的塑膠椅子,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老舊座椅存在螺絲鬆脫。
但又讓他覺得,椅子下面好像有什麼東西?
不過,只要在擺渡車上落座,就等於進入了規則限制的範圍。
在不能暴露鬼相存在的前提下,江徹也不敢玩得太浪。
萬一真的觸犯規則,騷亂級的詭怪還不至於讓他傷筋動骨。
但要是因為這件事情暴露自己的秘密,那就很不划算了!
根據江徹的推測,這個籠罩在嵐山古鎮的鬼蜮,核心應該是那個叫晴晴的播報員。
這女孩應該是被詭怪附身了。
而按照晴晴釋出的規則,駕駛擺渡車接駁遊客的司機,應該是其操控的異化者。
在這個鬼蜮中,解決掉晴晴,鬼蜮就能解開。
而像司機師傅這種處於附庸地位的存在,只能說是鬼蜮內的衍生詭異。
受到異化能量影響,淪為了沒有個體意志的詭怪傀儡。
他們可以被殺死,但就算是放著不管也沒問題,反正最終都會隨鬼蜮一同消亡。
只是這些異化者,很多時候都是接觸到核心詭怪的最佳契機。
就比如這輛擺渡車,它的目的地是園區出口。
而附身在晴晴身上的詭怪,有很大的可能性就等在那附近。
江徹權衡一番後發現,坐車下山是捷徑。
他的腿也很懶。
就算周圍的屋子裡沒有鑽出一群詭異,他也不打算自己走下去!
而在江徹暗搓搓計算最小成本的時候,劉俊也終於從關節被扭斷的劇痛中,緩過了勁兒來。
他目眥欲裂,作勢就想要撲上去。
可來自後視鏡的注視如有實質,好像一道禁錮在他身上的枷鎖。
這讓他很清楚地知道,司機一直在盯著他。
對方在提示他,要遵守規則。
劉俊記得,自己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幅樣子的。
在司機第三次說出要他下車的指令後,對方直接扭斷了他的脖子。
可他卻詭異的沒有就此死去。
相反,劉俊看到自己的四肢被扯斷,胸腔被掏空。
在心臟被捏爆的瞬間,他感覺有一股詭異的力量湧入了體內。
殘肢像是受到了牽引,亂七八糟的拼回了軀幹上。
劉俊感覺徹骨的疼痛消失了。
可那種痛到極致的感覺,卻已經把他的心智扭轉成了一個怪物。
他覺得委屈。
他覺得不甘。
憑什麼,他就說了幾句話,就要遭受這樣非人的折磨。
又憑什麼他死了,變成了怪物,而其他人卻能好好的活著?
劉俊想要讓別人給他陪葬。
他要讓所有人遭受和他一樣的折磨。
可他還記得心臟被捏爆的極致痛苦,這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好在,司機在這時給了他機會。
劉俊很感謝司機。
因為對方賦予了他監督乘客的權力。
如果有人違反車內的規則,他可以代為懲罰。
司機允許他誘導乘客犯錯。
但是,不允許他無緣無故對乘客下手。
條件很苛刻,但劉俊還是把握住了機會。
擺渡車短短的一站地,就讓他做了很多事情。
那些他埋在心底的瘋狂,在這一刻完完整整的發泄在了曾經的兄弟身上。
劉俊相信,只有用別人十倍百倍的痛苦,才足以慰藉自己支離破碎的靈魂。
前舍友們的恐懼滋養了他。
他做得越來越熟練,屢屢得手,直到遇到了……
看著咫尺開外安然落座的青年,劉俊恨恨地磨了磨牙。
對方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神色平和地看著他。
看袋子上的Logo,正是清晏台上那家價格貴得要命的紀念品店。
他當時嗓子都快冒煙了,卻連瓶水都沒捨得買。
還是趙哥看不過去,花錢給他們一人買了一瓶。
而青年懷裡的這一整包零食,以那黑店的定價,少不得要好幾百塊。
劉俊眼中又一次翻湧起了暗芒。
他嫉妒所有混得比他好的人,生前死後都是這樣。
所以他想要殺了眼前這個人,前所未有的想。
可那青年在以一種詭異的大力折斷了他的腿後,就這麼心安理得地坐了下來。
不僅眸光澄澈,而且還一臉無辜純良。
哪怕面對他怪物一般的外表,依舊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恐懼。
反而還有種……
安靜看你表演的怯意?
劉俊猛然探身向後,他近乎貼到了后座那人的臉上。
然而,這根本沒什麼卵用。
青年就跟焊死在了座位上一樣,一動不動。
只有那雙黑白分明的眼中,悄悄漫上了一層水氣?
但那明顯不是被他嚇哭了。
應該是憋了個哈欠導致的……
乘客受到規則的制約,但同時也受到規則保護。
只要不違規,劉俊就不能動手。
他憤憤地縮回了身子。
司機還在後視鏡里盯著他,他不想再死一次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嗒嗒的腳步聲突然傳來。
緊接著,擺渡車最後一排的座位上多了個人影。
劉俊抬眼看過去。
他就看到最開始就在車邊徘徊的女孩,竟好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種決心。
整個人像兔子一樣敏捷地躥到了車上,看都不看就一屁股坐在了粘著血的座椅上,占據了最後一個座位。
至此,擺渡車上的三個空位,全數有了主兒。
劉俊因為憤怒而緊抿著唇角,在這時終於再度揚了起來。
他死了一遭,身體被灌注進了詭異力量。
但同時,腦中也憑空多出了一些資訊。
其中就包括,如果有遊客沒能登上末班擺渡車,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這般想著,劉俊的目光先是投向了從清晏台方向,那群嗚嗚泱泱向站台壓來的扭曲人影。
那些人影的身上,讓他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也讓他心中愈發有了底氣。
他忍不住期待地看向了仍佇立在擺渡車站台的人。
剛才那個女孩趁亂登車,明顯就是要搶這人的座位。
一念之差,就是生死之別。
自私才是人性的底色。
劉俊讚賞地看了看座椅最後一排,那個穿著景區工作服的女孩。
這是個與他一樣的人,所以他可以破例讓這女孩最後一個死。
作為獎勵,可扭斷手腳,不掏心掏肺,讓人死得太難看。
而在劉俊嘴巴再度裂開那誇張的弧度之際。
滴滴!
司機透過後視鏡確定了車內已滿員。
他輕按方向盤,準備要發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