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國偉說完，再度小心翼翼地看向林北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感覺這位民俗館的幕後老闆，此時心情好像忽然變得很好。
他有些不能理解。
不止是指眼下的情況，更是指近幾天頻發的怪事。
常國偉可不是個熱心市民。
民俗館裡收藏了那麼多詭異存在，怪事見多了，他早就見怪不怪了。
至於幾天前有調查組入駐槐安鎮，向市民廣泛徵集近期異常事件線索的訊息，他自然也刷到過。
如果這事兒早出個幾年，也許被嚇得天天做噩夢的他，還會試探著和官方的人聯絡求助。
但如今他憑藉民俗館館長的社會身份，重新娶妻生子。
生活眼看著越過越好，他還成了很多人羨慕的存在。
這種穩定，讓常國偉的心態發生了變化。
他不再那麼在意館內詭異的藏品，更不在乎鎮上亂成了什麼樣。
去當這個熱心市民，在他看來只會得罪林北琛，搞不好還有生命危險。
常國偉隱忍多年，根本不願多事。
他只一心想著維護好民俗館的存在，繼續安穩地生活下去。
可就在他置身事外，準備靜觀其變的時候。
林北琛卻突然讓人給他帶話，讓他把民俗館近半個月的館內監控影片交給調查組，當做異常事件的舉報線索。
這種自毀城池的做法，令常國偉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太情願惹麻煩，可又不敢違抗指令。
民俗館職工結構單一，並沒有設定專門看監控的崗位。
監控平時只是自動錄製，月底才會派人象徵性地翻一翻。
常國偉不敢把這事兒假手他人，只能按照林北琛的要求，親自去把相關的監控調了出來。
出於好奇，他也快進著把近期的錄影都看了一遍。
結果這一看之下，直接就給他喚醒了多年前初遇靈異事件的恐懼。
在監控錄影中，常國偉看到了大段大段的雪花空白。
根據他的經驗，只要地下倉庫的藏品作祟，監控畫面就會被干擾。
而當時他遭遇監控空白的頻率，最多的時候也就是兩個月一次。
可現在不過短短的幾天時間，只要江徹出現的區域，就有至少有50%的機率會爆監控故障。
這也就意味著，江徹身邊總有靈異事件發生。
常國偉看得後背發涼。
他雖然看不到江徹遭遇了什麼，但他能看到這人在遭遇怪事後，竟然還能裝作沒事人一般……
那種淡定的表現，在他看來才是最恐怖的。
懷著這樣惴惴不安的心情，常國偉把錄影打包交到了調查組。
而林北琛也不是毫無防備就引狼入室。
幾乎是他在交出監控影片的同一時間，一個開著麵包車的年輕小伙，半夜就來到了民俗館。
這人沒有搬空地下倉庫，只是挑挑揀揀地選了幾樣東西裝車，並且銷毀了相關記錄。
常國偉當時沒敢多問。
事後他悄悄覆盤了一下，才發現被帶走的那些東西，全都是這些年失蹤頻率最高，身上沾到血點最多的幾樣藏品。
而至於被留在倉庫的那些，很多其實也曾消失過，不過沾到的血量極少。
常國偉很擔心露餡。
他想把這些東西，也一股腦都塞給那開麵包過來的小伙子。
結果對方不肯收，他自己也不敢處置。
直到，他提心弔膽地等來了調查組，而對方竟是對這些存在熟視無睹，無功而返了……
常國偉在心裡唏噓了一聲。
他覺得林北琛似乎是把所有事情都算計到了。
誰在什麼時間點做什麼，全都在按照一個預定的軌跡運作。
這種可怕的掌控力，讓常國偉不免有些佩服。
而這也他難得鼓起勇氣，多看了面前的青年的一眼。
林北琛顯然心情不錯，在這時終於拿起了桌上的茶盞，輕啜了一口。
常國偉悄悄打量著面前的青年。
十多年過去了，林北琛的容貌完全沒有衰老的跡象。
一如他們當年在河邊相遇時一樣。
這人的一顰一笑依舊優雅從容，但舉手投足間卻也還是沒有煙火氣，讓人感覺很不真實。
與其說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活人，不如說是某種更高維的鬼神被塞進了人的皮囊里。
而且比起神，對方明顯更像鬼……
常國偉心頭剛一掠過這個念頭，就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
而他探究的目光，也沒能逃過林北琛的眼睛。
這一次，林北琛他沒有斂去眼底的笑意。
他把玩著手中的茶杯，似是不經意地問：
「常館長，你今天似乎心情不錯。
過往你都不敢看我的，就好像我是什麼洪水猛獸一樣。
怎麼，調查組沒能發現民俗館的端倪，還完成了禍水東引，讓你覺得逃過了一截？」
常國偉被戳破心思，頓覺頭皮一緊。
他感覺眼前這個不會衰老的青年，就像是有讀心術一般。
這讓他有些坐不住了。
他撐著有些發軟的腿，一邊拿起紫砂壺殷勤地起身添茶水，一邊陪著笑臉轉移話題：
「不不不！先生您誤會了，我可沒有這麼想。
我只是有些疑惑，您為什麼……
要讓我給調查組送那段影片呢？
這個叫江徹的實習生，是不是做過什麼惹您不快的事情？
您當初特意讓我招收他進民俗館，我其實就有點兒好奇。
畢竟，您交代我不要給他特殊待遇，還要表現得刻薄一點。
說實話，這個要求……不太尋常。
而這監控錄影一遞交給調查組，江徹這個人可就在官方那裡掛上號了。
往輕了說，他身正不怕影子歪，最多被請去喝茶了解情況。
可要是他身上但凡有一點兒問題，這事兒的性質可就惡劣了。
槐安鎮現在亂成一鍋粥，而江徹好像還在那幾個事件現場出現過。
如果最後被抓典型，我恐怕他的下場不會好啊……」
這些話常國偉憋了太久。
他情急之下沒話找話，不由就給全禿嚕了出來。
只是剛一說完，他就有點兒後悔。
常國偉忽然一陣後怕。
他戰戰兢兢地看向林北琛，卻看到對方嘴角掛起了一抹愉悅的笑。
青年的眼眸中，又一次浮現出了那種溫柔的笑意。
可他說出口的話，卻讓常國偉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