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我們總部的人!
名字叫宋雷,是我們調查組的負責人。
他之前沒跟我們一起,應該是江州市區的事態失控後,臨時被調派過來的……」
雙腳被斬斷的劇痛後知後覺般傳來,李振鋒疼得汗如雨下。
他不敢再裝傻。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江徹沒直接殺自己,根本沒安什麼好心。
青年如今貓戲耗子一般地戲謔神色,意味著對方留活口的動機並不單純。
也許,江徹是拿他當誘餌,想要針對聞訊趕來的救援。
但也有一種可能,對方只是單純地要羞辱折磨他。
後者才是詭怪最常見的行為模式。
「宋雷……」
江徹微微眯起眼眸。
聽到名字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剛剛的熟悉感不是錯覺。
李振鋒這回沒撒謊,可也雞賊地沒把話說全。
宋雷,這可不是一個調查組的小小負責人。
這人是異調局總部的二把手,也是處置小隊背後真正的掌權者。
上一世,江徹沒少在新聞里看過這位主戰派的宣講。
『宋雷出現在這裡,那看來城區里是真完蛋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年「核平」江州異化事件的決定,就是他提出來的。
重來一世,異調局的應對措施也沒什麼改觀啊!』
江徹還記得宋雷的模樣。
男人身形魁梧挺拔,臉龐稜角鋒利。
看人的時候,總是習慣半垂眼皮,嘴角挑著一個傲慢的弧度。
當然,這人桀驁性格的背後,也確實有硬實力支撐。
『宋雷在異調局控制著好幾個機要部門,自身戰力也不俗。
但現在這個時間節點,他應該還後來那麼強。
如果我在這裡把他殺掉,是不是相當於給這幫人的大後方點了一把火?
這樣一來,他們不僅失去了東部沿海最核心的城市,而且還會少一個很重要的決策者……』
李振鋒一邊分神壓制著雙腳被切斷的痛苦,一邊忍不住偷覷著江徹的神色。
青年蒼白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緒。
只是那雙猩紅的眼瞳,在這時再次泛起了血光。
一股極具壓迫感的陰冷殺意,從江徹的身上蔓延了開來。
李振鋒心頭一緊。
可幾乎就在同時,他卻注意到地上那一灘灘散落的血肉忽而動了起來。
起初這變化並不明顯,只是血泊無風自動,表層泛起了層層漣漪。
然而不過幾息之間。
這些血水就像是被某種力量召喚,盡數翻湧而起,朝著江徹匯聚而來!
李振鋒跌坐在江徹面前,兩人之間不過只有一米不到的距離。
當血腥味自四面八方席捲而來時,他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他用一側手臂強撐著身子,試圖避開那血色的浪潮。
只是二十多人炸散開的血肉實在是太多了,李振鋒就算腿腳健全,也不敢保證全身而退。
更何況他如今還被變成了一個殘廢……
李振鋒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一股股黏膩的血泥劈頭蓋臉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陰冷的氣息呼嘯而來。
他避無可避,只能任由這些詭異的東西盡數從皮膚上碾過去。
明明只是一層血泥,其中卻好像摻雜著那尚未完全散盡的黑霧。
尖銳的痛感自四肢百骸傳來,猶如拿尖錐撬骨頭縫。
李振鋒疼的整個人都蜷縮在了地上。
而在這極致的痛苦中,他耳中卻敏銳捕捉到了一聲壓得極低的悶哼。
血水這時已經爬過了他的頭臉,好像萬蟻噬心一般撕咬著他的臉皮。
可李振鋒還是強撐著那令人發狂的劇痛,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驚詫地看向江徹。
自四面八方湧來的血水,此刻全都聚集在了這青年的身上!
猩紅的血糜就好像感應到了什麼,前赴後繼地攀上他的褲腳,爬上他的皮膚。
不過是眨眼的功夫,那黑色的衝鋒衣就被染成了鮮亮的紅色。
江徹彷佛一個血人。
他的頭臉完全被血漿覆蓋,容貌都已經看不出來了。
「唔……」
悶哼聲自血肉層下傳來。
這片猩紅的血肉,似乎也能給江徹帶來了痛感。
看著「血人」微微顫抖的肩膀,李振鋒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他再次使勁兒抹了把臉。
自江徹身上逸散出的陰冷氣息愈發強烈。
可他的身形卻好像被血水封在了原位,完全動彈不得。
李振鋒忽而眯起了眼睛。
持續不斷的撕痛,讓他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猙獰。
他眸光一沉,悄然將手伸入了腰間。
一把深灰色的配槍,轉瞬就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與周圍掉落的異調局配槍不同,李振鋒的這把槍上並沒銘刻著對付詭怪的銘文。
火光在黑暗中忽然爆開!
砰!
在槍響的瞬間,米粒大的子彈倏然漲大。
它竟是化作一張灰藍色的幕布,裹挾著烈烈風聲一下就將僵立不動的江徹,完全蓋在了下面。
甫一接觸,幽藍的火光頓時沖天而起。
熱浪席捲而過,整個哨卡都被映得通明。
李振鋒撐著身子坐在地上,緊抿的嘴角終於放鬆了下來。
只是他的面頰卻在這時詭異的凹陷了下去,抬頭紋變得愈發深邃。
整個人好像瞬間老了十歲。
然而,李振鋒完全沒去管身上的變化。
他的眼眸被那灼灼燃燒的幽藍火光映亮。
看著被火包圍的人影脫力般跪倒在地,他那一貫不苟言笑的臉上,也跟著浮現出了一抹近乎瘋狂的喜色。
「哈哈,天助我也!
果然……邪不壓正,邪不壓正啊!」
李振鋒的覺醒異能具備因果律規則,偏向困縛封印一類。
一旦目標被困住,憑藉自身的力量絕無可能掙脫。
但所有涉及因果律的能力,使用的代價都極大,限制也很多。
他的異能每次使用都會大量消耗生命。
而且這能力的覆蓋範圍很小,需要離得很近使用。
一旦打偏或者被躲過,十天內都無法再次使用。
所以,李振鋒一直捂著這張底牌,寧可被重傷也不還手。
他一直都在等,等江徹露出破綻。
只需要一個破綻,他就有能力改寫整個局面!
而現在,機會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