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遠靠在床頭，身上蓋著一床洗得發白的薄被。
老人鬚髮灰白，臉上沒有多少血色。
他手中端著藥碗，剛喝下兩口，便忍不住咳嗽起來。
唐塵連忙走上前，將藥碗接了過來。
「爺爺，慢點喝。」
唐遠擺了擺手。
「老毛病了，不礙事。」
唐塵看著床邊那隻缺口的藥碗，心中更加壓抑。
父母還在世時，他們一家住在昊天宗靠近主峰的院落里。
院子寬敞，房間整潔。
爺爺所用的藥材，也是宗門派人按時送來。
父母戰死以後，一切都變了。
先是原本的住處被宗門收回。
隨後，他與爺爺被安排到這座偏僻小院。
送來的藥材越來越差，分量也越來越少。
近兩年，連熬藥都需要唐塵親自動手。
昊天宗還願意留他們住在山門內，已經成了幾位長老口中的恩賜。
如今，連最後的遮掩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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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遠接過藥碗，將剩下的苦藥一口喝完。
老人放下碗，抬頭看向孫子。
「塵兒，你今天臉色不對。」
「可是有人欺負你了？」
唐塵沉默片刻。
「七長老讓我來收拾東西。」
「他讓我們離開昊天宗，去山下的村莊居住。」
屋內安靜下來。
唐塵本以為爺爺會失落。
唐遠卻笑了起來。
「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
「不就是換一個地方住嗎？」
「到哪裡住不是住。」
「山下還清淨些，省得每天聽那些人說三道四。」
老人掀開薄被，準備下床。
「咱們的東西不多，很快就能收拾好。」
唐塵伸手扶住爺爺。
他看著老人臉上的笑意，沒有跟著笑。
爺爺只是不想讓他難過。
這麼多年來，無論遭遇什麼事，唐遠都保持著這般樂觀的心態。
修為盡廢的時候，爺爺沒有流過一滴眼淚。
得知兒子兒媳戰死的時候，老人只是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唐遠照常給年幼的孫子做飯。
在唐塵的記憶里，爺爺從未在他面前展現過軟弱。
哪怕身體遭受舊傷折磨，老人也只會笑著說一句不礙事。
唐塵蹲下身，直視爺爺的雙眼。
「爺爺。」
「我一定會改變我們的命運。」
「我會變得強大。」
「我會讓所有看不起我們的人後悔。」
唐遠看著近在眼前的孫子。
那雙清澈的眼眸里，再也找不到過去的迷茫。
老人愣了片刻，隨即放聲大笑。
「好！」
「有志氣！」
「這才是我唐遠的孫子！」
唐遠抬起手，重重拍了拍孫子的肩膀。
「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
「爺爺這把老骨頭，還能陪你走上一段路。」
唐塵認真點頭。
祖孫二人沒有多少東西可收拾。
幾件舊衣。
一些曬乾的藥材。
還有父母留下的兩塊身份令牌。
這些便是他們在昊天宗生活多年的全部家當。
唐塵將包袱背在身後，又扶著爺爺走出小院。
兩人沿著熟悉的山道一路向下。
沿途遇到幾名昊天宗弟子。
那些弟子只是遠遠看了幾眼，沒有人上前送行。
走到山門前，唐遠停下腳步。
老人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群山。
他在這裡生活了大半輩子。
曾經為了守護這裡，他不知經歷過多少次生死搏殺。
如今離開，身旁卻只有自己的孫子。
唐遠很快收回目光。
「走吧。」
唐塵扶著爺爺邁過山門。
他的腳步平穩。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回頭。
遠處山崖上。
唐烈負手而立，目送祖孫二人的身影逐漸遠去。
直到兩人走出昊天宗範圍，他才抬起右手。
一名身穿黑色勁裝的男子從山石後走出，停在唐烈身後。
「七長老。」
唐烈看著山下。
「唐遠雖然修為盡廢，但他終究知道不少宗門舊事。」
「唐塵今日又當眾說出那些話。」
「若是任由他們離開，難免會在外面損害昊天宗的名聲。」
黑衣男子低下頭。
「您的意思是？」
唐烈轉過身。
「你已經達到魂尊境界。」
「對付一個廢人和一個先天魂力只有兩級的小子，不會出差錯。」
「下手乾淨點。」
「不要留下任何與昊天宗有關的痕跡。」
黑衣男子拱手行禮。
「屬下明白。」
他說完便轉身下山，很快消失在林間。
唐烈重新看向山下，眼中沒有半點波動。
……
離開昊天宗以後，唐塵沒有前往唐烈安排的村莊。
那個村子距離昊天宗太近。
一切依舊處於昊天宗的掌控之下。
既然決定離開，他便不會繼續接受宗門的安排。
祖孫二人沿著山路向遠處走去。
唐遠身體虛弱，無法長時間趕路。
走出十幾里後，唐塵在林邊找到一塊平整的青石。
他扶著爺爺坐下，又取出水囊遞了過去。
「爺爺，我們先在這裡休息一會兒。」
唐遠喝了兩口水。
「我沒事。」
「倒是你揹著這麼多東西，累不累？」
「這點東西算不了什麼。」
唐塵在旁邊坐下。
他抬頭看向來時的方向。
高大的山峰已經隱入遠處雲層，只能看到一個模糊輪廓。
這裡距離昊天宗足夠遠了。
唐塵閉上雙眼。
「系統。」
那道熟悉的面板再次浮現在腦海。
【請從以下四個武魂中，選擇其中兩個。】
【一：昊天錘。】
【二：羅三炮。】
【三：生命古樹。】
【四：毀滅權杖。】
唐塵沒有遲疑。
「我選擇生命古樹與毀滅權杖。」
【選擇完成。】
【生命古樹武魂開始覺醒。】
【毀滅權杖武魂開始覺醒。】
提示出現的剎那，唐塵體內傳來一陣轟鳴。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從他身體深處同時甦醒。
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暗了下來。
厚重雲層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遮蔽陽光。
山林中的鳥獸紛紛伏在地面，不敢動彈。
唐塵身後，碧綠色光芒沖天而起。
一株古老巨樹緩緩顯現。
巨樹高達百丈，樹幹粗壯，枝葉遮天蔽日。
每一片葉子都流淌著濃郁的生命氣息。
青石周圍，枯黃的野草重新變得翠綠。
一朵朵野花破土而出，轉眼間鋪滿林邊。
唐遠體內沉積多年的舊傷，也在生命氣息的籠罩下生出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