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城,胡亥府邸。
「中車府令。」
「老師。」
「我不理解。」
「三年了,足足三年臘祭,父皇都沒喚我入宮參加宴席。」
「我究竟是哪裡做的不好,惹得父皇不喜了?」
緊皺眉頭,胡亥不理解的朝著廷尉李斯,中車府令趙高詢問道。
自從公子扶蘇被貶上郡,胡亥地位水漲船高。
始皇帝什麼事情都願意帶著胡亥。
臘,先秦舊俗。
臘祭(臘),合祭眾神、先祖。
秦國曆法,以十月為歲首(每年十月新年),臘祭在歲末十二月,是國家每年最重要的大祭。
臘祭最高可追溯至上古伊耆氏(一般認為是神農)。
簡單點來說,臘祭能夠被君王帶在身邊的子嗣,就是對外最明顯的訊號。
公子扶蘇被貶之後,胡亥就是臘祭唯一跟在秦始皇身邊的公子,年年如此。
正因為如此,秦國不少群臣倒戈胡亥。
自那以後,胡亥心有飄飄然,認為秦二世之位,對自己來說如探囊取物。
101看書 找書就去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全 全手打無錯站
也不去咸陽宮討好秦始皇了,近乎夜夜笙歌。
第一年臘祭沒喊自己,胡亥沒當回事。
第二年臘祭沒喊自己,胡亥只覺得秦始皇是忙於政務,疏漏了。
第三年臘祭沒喊自己,胡亥就是再蠢笨,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連忙召集老師,廷尉李斯,及中車府令趙高議事。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不急於謀一時。」
面色沉凝,廷尉李斯說道。
廷尉,九卿之一,主導秦法律全國推行。
按照現代的職位理解,廷尉相當於全國最高法院院長加上最高司法部長。
身為廷尉的李斯,絕對是位高權重。
其實給胡亥當老師,並非李斯本人選擇,而是始皇帝親自任命。
《史記・李斯列傳》原文:高受詔教習胡亥,使學以法事數年矣。
中車府令趙高,才是始皇帝親自下詔,教導胡亥律法刑獄的授業老師。
所以,從目前來說,李斯不認為自己跟公子胡亥深度繫結。
建議的方向,李斯自然是求穩為主。
而且李斯很清楚始皇帝的霸道。
四十出頭,正是春秋鼎盛。
秦二世?
至少十年內都沒譜的事情。
誰真的執意要爭,反而可能被視作皇權威脅,得不償失。
「是,老師。」
聞聽李斯建議,胡亥胸口堵的慌,但無可奈何。
中車府令趙高,說白了就是個養馬的,不是胡亥爭奪秦二世的主力。
抱緊李斯這個粗大腿,才能爭奪秦二世,這一點胡亥很清醒。
雖然胡亥很想要入咸陽宮,當面問秦始皇,為何三年臘祭不曾召見?
但李斯的話,胡亥不敢不聽。
「廷尉此言差矣。」
一旁沉默的趙高,忽然開口了。
身為中車府令,趙高不只是純粹的養馬,因為胡亥的關係,趙高在咸陽宮的權利不小,知曉不少事情。
比如,三年臘祭,棄嬰嬴斐一定會參加,收養嬴斐的王家,也三年不曾缺席臘祭。
之前趙高沒有細想,只當是陛下撿了個棄嬰,一時興起,玩起來養成遊戲。
可足足三年,嬴政對嬴斐寵愛不減,甚至對王家愛屋及烏。
近來趙高甚至聽聞,陛下有意思任通武侯王賁就任南越秦軍統帥。
這散發的訊號,很危險啊。
「中車府令,此言何意?」
李斯感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
廷尉,九卿之一。
中車府令,九卿之一太僕的屬官,地位差距不是一般大。
「廷尉忙於全國律法推行,當是不知。」
面對李斯的冷厲,趙高不敢怠慢,一五一十的解釋。
官大一級壓死人。
「你的意思是,陛下因為區區棄嬰,不顧跟十八公子的血脈親情?」
李斯搖頭,根本不信。
「倘若那棄嬰是陛下的...」
趙高欲言又止。
「慎言!」
「陛下年富力壯,要再有皇嗣,也不足為奇。」
「但,絕無可能是一無名無分的棄嬰,時間上也沒有任何邏輯。」
法家務實,講究證據確鑿,邏輯完整。
李斯雖然忙,卻也知曉皇嗣之重,必定有九卿之一的宗正嚴格把關。
秦始皇也很自律,根本沒時間在外弄出來個私生子,這是無稽之談。
「原來父皇是在宴請王家,那沒事了。」
胡亥完全無法意會趙高的危機感,只是鬆了一口氣。
以王家在大秦的權勢,別說胡亥還不是秦二世,哪怕就是秦二世,輕易也不敢得罪。
秦始皇施恩王家,年年邀請王家參與臘祭,這在胡亥看來,是可以理解,並且可以接受的事情。
「無論私生子是否為真,但王家顯然入局了。」
趙高幹脆將胡亥當做了空氣,跟李斯商議起來。
聞言,李斯的確提了一口氣。
王家不涉及派系爭鬥,不是沒能力,而是不想。
王家入局,以李斯的權勢地位,也不得不攝其鋒芒,慎重行事。
雖然李斯看不上胡亥,但畢竟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無法坐視不理了。
「老師,你們不要眼神交流,教教我該怎麼做呀!」
胡亥急了。
聰明人只需要眼神便可意會,但蠢材的話,有時候說的明明白白都未必能理解。
看了眼胡亥,趙高跟李斯都在搖頭。
如果有的選,他們肯定不會跟胡亥同坐一條船。
太蠢了。
二十一子當中,胡亥志大才疏,典型扶不起的阿斗,最大好處是夠聽話。
要不是公子扶蘇瘋狂作死,到了上郡還在每日不懈的發郵件給始皇帝,要求廢除郡縣制,恢復分封制
胡亥是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當個吉祥物都夠嗆。
「短時間內,別再舉行聚會,邀請公子的那些狐朋狗友了。」
「去咸陽宮,請陛下春獵,增進感情。」
「公子唯一的優勢,便是陛下的寵愛。」
「切記!」
嘆息一聲,李斯建議道。
「不過是三歲稚童...」
哪怕聽了趙高的解釋,懷疑嬴斐可能是始皇帝私生子,胡亥也不以為然。
對趙高跟李斯如臨大敵的模樣,胡亥是無法理解的。
三歲稚童,大字都不識幾個。
拿這種孩童當對手?那不是侮辱人嗎?
「言盡於此,公子自己決斷吧!」
李斯冷眼,拂袖離去。
「公子就聽廷尉大人的吧。」
趙高耐心勸說道。
「知道啦。」
被李斯的怒氣嚇到,胡亥內心再不願,也只能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