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卿。」
「關於朕召回扶蘇之事，你怎麼看？」
微笑看著黔帶嬴斐去下鄴的背影，嬴政意味深長的朝著身側一人開口。
九卿之一，上卿蒙毅，蒙家如今兩大柱石之一，跟北地領三十萬大軍的蒙恬一文一武，皆為公子扶蘇的堅實擁躉（dun）。
「陛下聖明！」
不管蒙毅有沒有自己的想法，都只能這麼說。
嬴政身為大秦皇帝，威嚴厚重，一切事情只要他活著，皆可一言而決。
蒙家成為公子扶蘇班底，是始皇帝的一句話。
公子扶蘇被貶上郡，是始皇帝的一句話。
淳于越是生是死，是始皇帝的一句話。
雖然身為長公子黨，蒙毅打心底希望扶蘇重回咸陽，這裡才是大秦的權力中心。
上郡監軍三十萬，未嘗不是秦始皇在磨礪自己的長公子。
只是不知道為何。
此時此刻，蒙毅沒有之前那麼迫切希望扶蘇回歸咸陽，甚至隱隱有些希望公子扶蘇乾脆就在上郡一直待著算了。
反正以大秦修的直道，從咸陽去上郡，也不過十數日就能往返。
主要是蒙毅跟始皇帝嬴政一樣，從嬴斐身上看到了更多希望。
雖然蒙家跟王家不同。
王家不論哪個公子成為秦二世，效忠的只有秦皇。
蒙家被嬴政指定，效忠於公子扶蘇。
但，嬴斐是公子扶蘇的親兒子，別人不知道，蒙毅卻很清楚。
所以，嬴斐成為秦二世，蒙毅能夠接受，知道真相後的蒙家，也能接受。
秦始皇霸道，但是對諸子百家沒有偏見，本身也是在海納百川，取長補短。
是公子扶蘇一意孤行，非要執著於單一的儒道，想要恢復分封制度，動搖大秦國本，這才被貶上郡。
「呵呵。」
「你們這些人啊，總是隱瞞自己的心意，真以為朕看不出來嗎？」
「扶蘇是朕之長子，是嬴秦宗室的長子長孫。」
「朕自小對他寄予厚望，甚至不惜令你們蒙家為他保駕護航。」
「明面上貶去上郡，卻令他監軍三十萬，那可是我大秦平定六國的虎狼之軍。」
「朕對扶蘇之厚望，之期待，你懂，很多人懂，扶蘇也應該懂。」
「這是朕給扶蘇的最後一次機會。」
「好自為之。」
直至嬴斐的身影消失不見，嬴政自顧自說完，擺了擺手，讓蒙毅離開。
「臣，告退！」
蒙毅內心惶恐，連忙告退。
嬴政說的這些話，蒙毅的確都懂，很多人也懂，但都是私底下的默契。
如今，嬴政把一切都擺在了明面上，態度很明顯了！
身為長公子，如果放在之前，始皇帝嬴政沒有選擇，在比爛的始皇帝二十一子當中，扶蘇的確是沒有選的選擇。
可現在，嬴斐的優秀，讓扶蘇成為了次選。
長子長孫的身份，才讓扶蘇跟其他秦國公子不同，有了第二次回歸咸陽，爭一爭那秦二世之位的可能。
嬴斐，同樣具備長子長孫的地位。
無非是年紀太小，嬴斐還需要時間去成長，那麼過度階段，扶蘇才重新進入了嬴政的選擇。
若能從扶蘇手上接過秦二世權柄，成為秦三世，嬴斐的地位或也能更加穩固。
畢竟越過父親，孫兒提前即位的君王，大秦之前沒有過先例。
很多先例被破，帶來的影響不可估量，嬴政自然也是不想冒險，傷及自家好聖孫嬴斐。
.....
咸陽城郊，下鄴。
「小烈來啦！」
「黑夫，驚，快出來呀！」
「小烈，阿翁說這個叫做飴糖，可甜啦，我都捨不得吃，給你啦！」
「上將軍，請上馬！！」
嬴斐信守承諾來了，望眼欲穿了一整個冬季的黑夫、驚等老兵後裔們，蜂擁而至。
金色詞條【魅力】的影響，並非是一朝一夕。
一旦開始接觸嬴斐，產生好感，那便是潛移默化，深入人心。
黑夫、驚等老兵後裔，比起數月前再見，不再是皮包骨，長胖了些，也都穿了新衣服，甚至能吃上糖了。
一切都代表著，下鄴老兵們因為蜂窩煤，有了一些收益，讓自家生活變好了許多。
而這一切，下鄴老兵們都沒忘記，是因為嬴斐的奇思妙想。
對嬴斐的感激之情，下鄴老兵們溢於言表。
「小公子還從未學過騎馬。」
眼看著嬴斐被黑夫等半大的孩子裹挾著，要去騎馬，黔有些擔心，想要阻攔。
「黔。」
「小烈的身份，你心知肚明。」
「即便只是王家養子，君子六藝也必然是要學習的。」
「小烈四歲了，不小了。」
「再說了，有黑夫、驚他們護持，最多受點小傷罷了，想來陛下也會多說什麼。」
下鄴老兵們阻攔道。
點了點頭，黔預設了下鄴老兵們的話，只是眼神離不開嬴斐。
「上將軍，請上馬！」
另一邊，黑夫跟驚都跪在地上，以自己的身體為墊腳石，請嬴斐上一矮馬。
即便是號稱馬上戰鬥民族的遊牧民族，也不是生來就能騎大馬。
從小馬開始，一步一步，再到大馬，再到齊射等等。
「不必如此。」
擺了擺手，嬴斐不想要以黑夫他們為墊腳石。
「上將軍是看不起我們？」
見狀，黑夫、驚，乃至於所有老兵後裔們，都惶恐的看向嬴斐。
「知道啦，遂你們心意便是。」
嬴斐錯愕，但很快反應過來。
身為後世來人，嬴斐對這種規矩不以為然。
但四年了，在嬴政的教導下，嬴斐也知道，黑夫、驚的行為，對他們來說不是羞辱，而是榮耀。
霍去病受盡漢武帝寵愛，後世都說比親兒子都還要親。
而霍去病，就常作漢武帝的墊腳石，供他上馬。
這是黑夫、驚，他們在表達自己的忠誠、表示自己對嬴斐的絕對臣服。
嬴斐若是不接受，便是對他們忠誠的質疑，對他們臣服的不在乎。
對黑夫、驚他們來說，自然是難以接受的事情。
嬴斐踩上了黑夫跟驚的脊背，讓其他老兵後裔們羨慕不已。
但....
「我上不去。」
嬴斐無奈了。
哪怕有黑夫、驚他們跪下作為墊腳石。
哪怕已經是專門供應孩童學習騎馬的矮馬，嬴斐的身高還是差了些。
「要不，我們搬來石頭，再跪在石頭上？」
黑夫、驚撓了撓頭，顯然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狀況。
「不必。」
「去用草繩，給我弄出兩個繩環出來。」
沉思片刻，嬴斐眸光大亮，朝著黑夫、驚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