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老臣告退。」
確定了嬴斐跟王姝的婚事,待到傍晚,王翦朝著嬴政告辭。
驪山是帝王行宮,身為臣子,能夠待上大半日,已是皇恩浩蕩。
王離跟王姝可以留下,但王翦帶走了。
最近咸陽的風言風語,王翦知曉,都說嬴斐是嬴政的私生子。
嬴斐已是風口浪尖,許多人在盯著,跟王姝的婚事,遲早瞞不住。
王翦很清楚,嬴斐並非嬴政私生子。
但,如果嬴斐跟王家聯姻,而王姝又被留在帝王行宮,只怕不是屎也是屎。
權力鬥爭從來殘酷,激進一些的人,只怕對嬴斐的刺殺會層出不窮。
六歲的嬴斐,有大半時光在王家長大。
與王翦而言,哪怕嬴斐沒跟王姝喜結連理,也是他從小疼愛的孫輩。
保護嬴斐,是王翦下意識的關懷。
「小丫頭長得真俊。」
「還有王離,十四歲,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小大人,聽說兩石之力弓已能如臂指使。」
「回頭蒙叔父送你一具三石之力弓!」
「王老將軍,恭喜。」
「小烈跟王姝兩個孩子,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能被陛下賜婚,我也忍不住的開心。」
蒙毅攔住了王翦,熱切的主動搭話。
王翦不明所以。
蒙毅卻很清楚,因為嬴斐的身份,以後蒙、王兩家過往的嫌隙再無,是堅固的盟友關係!
「來,你我私下聊兩句。」
「來日陛下下詔,命我兒王賁接任任囂,統領南越六十萬大軍,蒙家應當出面阻攔一二。」
拉著蒙毅去到一旁,王翦低聲道。
王家參與滅六國之戰,首功。
論功勳,王翦封異性王都足夠。
王家已位極人臣,而南越是始皇帝嬴政定下來的五十年開疆擴土大計,功勞滔天。
王賁若被任命為南越六十萬大秦軍隊統帥,必受攻訐。
功高震主,一家獨大,反而會成為套在王家身上的枷鎖。
必須要有足夠分量的勛貴家族出面制衡一二。
既不能過分針對,又要有足夠分量抗衡王家,非蒙家不可!
「王老將軍放心,此事小侄會同阿耶好好商議。」
神色肅然,蒙毅點頭。
.....
咸陽城,蒙家。
「阿耶,喜事,天大的喜事!」
「今日陛下跟王老將軍約定,為小烈跟王姝合八字,定婚契,待年齡一到,便可成婚!」
「陛下制詔,來年六月,調任王賁兄長前往南越,接替任囂,掌六十萬我大秦虎狼!」
蒙毅匆忙趕回家中,拉起了在床榻上昏昏欲睡的蒙武。
三十度出頭的天氣,正合適睡懶覺。
古代沒有太多乘涼手段,唯獨皇帝有特製的凌陰(冰窖)。
冬天采冰儲藏,夏天取出,放到冰鑒里使用,供給大秦宮殿宴飲。
「老王這匹夫,當真是運道極好!」
聞言,蒙武精神了,語氣很酸,像是恰了很多檸檬。
滅六國之功,日後輔佐嬴斐稱帝的從龍之功,南越六十萬大軍統帥。
即便是日後嬴斐成為秦二世,王家始終還能壓蒙家一頭。
但,蒙武也是開心的。
嬴斐的身份很特殊,除了是扶蘇之子,還是六國餘孽孟昭之子,頭上還有二十位叔叔,十數位堂兄。
僅憑蒙家,未必能夠拉攏足夠多的老氏族,為嬴斐臂膀。
所以這段時日,蒙武一直在找合適機會,透露嬴斐身份,以安老氏族之心。
現在看來,時機成熟了!
蒙、王兩家聯手,嬴斐羽翼漸豐,唯獨差了年齡,這需要時間。
「陛下還沒有公開小公子身份。」
「接下來,一旦小公子跟王姝的親事曝光,王賁又被調去南越。」
「小公子跟王家,皆會成為眾矢之的。」
「老王這匹夫明哲保身數十載,有的是手段抵禦八面來風,但小公子還小。」
「接下來,你要更加注意,護好小公子,否則老夫唯你是問!」
「好了。」
「老王精明瞭大半輩子,從不參與朝堂爭鬥,還嘲諷過我蒙家太過功利,早早站隊長公子。」
「如今,王家不也下場了?老夫可要去好好說道說道。」
微微一笑,蒙武出門了。
蒙毅無奈,只是叮囑阿耶蒙武不要太過分,惹怒了王家才好。
....
咸陽,胡亥府。
「呼!」
「呼!」
「嬴斐!」
「事事都是嬴斐!」
「區區棄嬰,何德何能,受盡父皇寵愛!」
「三年又三年,足足六年過去,父皇對嬴斐恩寵不減,臘祭、驪山行,都帶在身邊。」
「那本公子呢?在父皇心中,本公子又算什麼?」
「滾,都給本公子滾!!」
面對大廳上翩翩起舞的舞姬,胡亥沒有了興致,大喘氣,雙眸發紅,憤怒低吼。
其實去不去臘祭,去不去驪山行,胡亥沒什麼興趣。
第一,始皇帝的威壓太重,胡亥看見就怕,能不見就不見。
其次,胡亥年紀不小,貴為秦國公子,接管公子扶蘇的大部分勢力後,志得意滿。
枯燥的咸陽宮,哪有他胡亥府玩的花?
胡亥之所以發怒,是因為剛剛得到訊息。
嬴政親自為嬴斐尋了一門親事,王家,王姝!!
王家孫輩,目前就王姝這麼一個嫡孫女。
「嬴斐一定是父皇私生子!」
「若非如此,區區棄嬰,如何能夠跟王家結親?」
胡亥心中,殺意不可抑制的滋生。
真正頂樑柱般的靠山,在大秦,以王家第一,其次蒙家,然後是孟西白為首的老氏族們。
公子扶蘇勢力崩塌,他十八公子府一家獨大。
胡亥認為,王姝就算要成婚,也該成為他胡亥的臂助。
都怪嬴斐!
不只是擋了他成為儲君的路,還搶了自己日後的妻。
該死!該死!該死!!
崽總嬴斐,為什麼不去死啊!!
胡亥怒極。
「就在剛剛,蒙家家主蒙武,親赴王家...」
下首門口繼續稟告。
「彭!」
「來人啊,傳本公子令,無論如何,本公子要嬴斐死!!」
狠狠一掌拍在案幾之上,胡亥面容無比扭曲。
「公子且慢。」
「你們,都散了。」
就在這個時候,李斯從門外進來,皺眉朝著胡亥開口,並揮手斥退眾人。
門客、舞姬,如蒙大赦,只留下了李斯面對胡亥。
「老師,你怎麼來了。」
壓抑著心頭憤怒,胡亥從上座走下來,朝著李斯恭敬執弟子禮。
大秦左丞相李斯,目前是他胡亥黨中,權勢最大的人物。
胡亥可不敢怠慢分毫。
「嬴斐的身份,確定了。」
目光灼灼,李斯盯著胡亥,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