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征與那雙幽藍色的巨大眼眸對視著。
那雙眼睛深邃如同汪洋,似乎蘊含著無窮無盡的歲月與滄桑。
當那雙眼睛注視著他時,秦征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籠罩在了自己身上。
那種威壓極其淡薄,卻帶著一種極為古老的氣息。
彷佛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頭靈獸,而是一段悠久的歷史本身。
不過秦征並沒有感受到敵意。
那雙眼睛中流露出的,更多的像是一種審視,一種好奇。
「人類的孩子。」
一道聲音在秦征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低沉而渾厚,如同海底傳來的遠古呼喚,能夠直抵靈魂深處。
不是透過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出現在意識之中。
「你來了。」
秦征微微一怔,「你等我很久了?」
「久嘛,也並不算太久吧。」那道聲音回答了秦征的話,帶著一絲讓秦征捉摸不透的意味。
「從你當年第一次踏上我的身體,也就是你們所說的鯤墟島之時我便已經感知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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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氣息很特別,與我見過的那些人類御獸使都不同。」
秦征微微沉默了片刻。
他一時有些難以判斷,鯤說這句話究竟是因為自己體內的神話級天賦,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在短暫的思忖過後他直接問道:「特殊,我身上有何特殊之處?」
「我說不出來。」鯤回應道:「但我能夠感覺出來你是一個十分特殊的存在,不僅是你,你的那些靈獸亦是如此。」
聞言秦征再度沉默下去。
如此說來的話,這所謂特殊便是自己的神話級御獸天賦?
真要說自己和這些靈獸最大的共通點就是天賦了,自己有神話級御獸天賦,那些靈獸們也都是神話級潛力的存在。
深吸一口氣,秦征繼續道:「鯤前輩,我這一次來見你主要是有一事相詢。」
「你是想問我災厄空間封印的事情。」
秦征心中微微一凜。
他還沒開口,鯤便已經猜出了他的來意,這確實讓他有點意外。
「沒錯。」秦征沒有遮掩,直接了當道,「據我觀察,災厄空間的封印並未完全生效。
準確來說那封印似乎只壓制住了表面,卻並沒有徹底封死災厄空間的內部運轉。
我想問的便是這件事,為何會沒有完全封印災厄空間。」
那雙幽藍色的巨大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整個聖地也是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良久之後,那道低沉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
「終歸還是被你們發現了。」
那聲音中帶著一聲極輕極低的嘆息,短促而沉重。
「你想要知道什麼,便問吧,既然你們已經發現了這一點,那我也沒有必要再瞞你們了。」
秦征停頓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而後開口問道:
「災厄空間的封印,為什麼沒有辦法徹底封死?那些金色紋路的封印之法,不是出自你們之手嗎?」
「那封印之法確實出自我們之手。」鯤的聲音不急不緩地響起,「但那個封印之法從一開始,就只能夠暫時壓制災厄空間的擴張與獸潮的爆發,卻無法真正將其徹底封印。」
「為何?」
「因為我們也沒有能夠徹底封鎖災獸力量的辦法。
這封印之法,只能是儘可能的進行封印,讓災獸的力量難以從其中滲透出來罷了。」
鯤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因此這封印之法只是一個拖延時間的手段,沒有辦法,也沒有可能透過這個方法將這個禍患徹底根治。」
秦征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鯤所說的這些資訊。
他本以為災厄空間的封印之所以不完全,是因為這些神獸們留了後手,或是刻意隱瞞了些什麼。
可鯤的話卻表明,並非如此。
封印無法完全生效,純粹是因為它們也無法做到徹底封印,那根本不是想要封印就能完全封印住的。
「你們,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們?」秦征猶豫了兩秒後繼續問道。
「如果我們早知道封印並不能徹底解決災厄空間的問題,或許便能夠提前做出更多的應對。」
鯤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長。
良久之後,那道古老而低沉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因為你們太弱了。」
這句話直白,卻帶令人完全無法反駁。
「災獸的本質是透過汲取殺戮與恐懼的力量。
若是將這個訊息告訴了你們,你們心中難免會有擔憂、恐懼一類的情緒,而這恰恰是災獸最好的養料。
因此你們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險。
災獸的可怕,並不在於它自身的實力。
災獸真正可怕的地方在於它是無法被消滅的。」
「無法被消滅?」
「沒錯。」鯤繼續說道:「災獸以殺戮、恐懼、恐慌、毀滅等負面情緒為力量源泉。
只要這世界上還存在這些情緒,災獸便有源源不斷的力量源泉。
只要這片天地之間依然有戰亂、殺戮、恐懼存在,便會有新的災獸孕育而出。
舊的災獸死去,新的災獸又會隨著世間不斷增加的殺戮與恐懼重新出現。
如此往復,無窮無盡。」
秦征渾身一震,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脊背直衝腦門。
他從未想過,災獸竟會是這樣的存在。
以殺戮與恐懼為食,無法徹底消滅,只要世間還有戰爭與恐懼,它們便永遠不會真正滅亡。
這簡直就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戰爭。
「那你們呢?」秦徵收斂心神,繼續追問道,「從你的體型便不難看出,你們每一個的實力都極為恐怖。
究竟是什麼存在,能夠將你們逼到如今這般田地?
莫非也是這災獸?」
鯤那雙幽藍色的巨眼中泛起了淡淡的波動,似乎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之中。
片刻後,它緩緩開口:「沒錯,正是因為災獸。」
「上一次災獸大規模爆發的時候,我們便是在抵抗災獸的一線。」
鯤的聲音低沉道,「那是一場持續了漫長歲月的戰爭,我們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才最終將那些強大的災獸抹殺。
但付出的代價你也看到了。」
鯤的聲音變得極其複雜,「我丟掉了自己的心臟,再也無法恢復巔峰。
我的同伴們也與我一樣,有的喪失了力量,有的失去了身軀,有的陷入永遠沉眠,只能以殘存的意識苟活至今,方才換來了這漫長的和平。」
最後,鯤的聲音變得極輕,幾乎像在自言自語一般:「我們本以為,那場戰爭過後,災獸已被我們徹底消滅了。
可隨著上一次災厄空間出現,我們意識到這些災獸並沒有被徹底消滅,已經開始捲土重來了。」
「所以,無論是上一次災厄空間的出現還是這一次,都僅僅只是一個開始,對嗎?」
鯤沒有回答,但那雙幽藍色的巨眼中浮現出的情緒依然說明了一切。
秦征沉默了下來。
他在消化著這一切。
鯤的話中透露出的資訊量太過龐大,龐大到讓他一時都有些難以完全接受。
這些被稱為「神獸」的存在,曾經與災獸爆發過一場驚天動地的戰爭。
它們付出了難以想像的慘重代價,才換來了這個世界的安寧。
而的今日,這些災獸又開始捲土重來了。
良久,秦征抬起頭,再次迎上那雙幽藍色的巨眼。
他問出了自己一直想問卻一直猶豫的問題:「我該如何相信你們?」
此言一出,整個地下空間的空氣彷佛都凝固了一瞬。
鯤的動作微微頓住了,那雙幽藍色的巨眼注視著秦征。
秦征沒有避開那道目光,平靜而堅定的與其對視,等待著對方給出回答。
良久之後,鯤緩緩開口,聲音平淡而坦然。
「我確實沒有辦法讓你相信我們。」
「我無法向你證明,我們的所作所為皆是善意。
也無法向你證明,我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相。
這些都需要你自己在心中去判斷。」
鯤的聲音沒有絲毫不滿的情緒。
彷佛它早已預料到了這樣的質疑,也早已接受了這樣的質疑。
秦征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鯤前輩,方才是我多疑了,若有什麼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對於鯤說的話他自然是沒有直接全信。
但縱觀對方目前所做的一切,那都是在幫助他們,因此他也不可能不斷進行質疑。
「不必道歉。」鯤的聲音平靜無波,「謹慎一些,便不會步我們當年的後塵。
凡事多留一份戒心,這或會在關鍵時候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前輩此言這是何意?」
「因為我們當年,便是因為太過不夠謹慎,這才在與災獸的碰撞中淪落至如今這般境地。」
鯤的聲音低沉而沉重,「若當年我們也能夠像你這般多幾分警惕,讓一切都不要發生,或許一切便會是另一個模樣了。」
秦征目光微微一凝。
他沉默片刻,開口道:「前輩,如果可以的話,能否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一次,鯤沉默得更久。
久到秦征以為對方不會再回答時,那低沉的聲音才再度響起。
「那是一場很漫長的戰爭。」
「災獸的族群,遠比你們今日所見要龐大得多。
它們也不似如今這般只會在暗處驅策低階凶獸掀起獸潮。
彼時的災獸擁有著自己的文明,自己的智慧,甚至它們之中有一些,已經擁有了可以與我們正面抗衡的力量。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識到災獸的力量。
戰爭持續了很久,我們擊退了災獸一波又一波的進攻,摧毀了它們一個又一個棲息之所。
但我們始終無法找到它們真正的源頭所在。
每一次以為已經將災獸的餘孽清理乾淨,可在沉寂了數十上百年後,它們總會在某個角落再次浮現。
漸漸的我們才明白了災獸的本質為何。
那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消耗戰。
每一次對災獸的攻伐都是為其提供了下一次捲土重來的養料。
看似每一次都將其滅殺,但很快就又會捲土重來。」
鯤的眼眸之中浮現一抹複雜之色,「而一切的轉折在於一場大勝之後。
那一場戰鬥之後,我們清繳了一切所能夠見到的災獸。
我們一度以為我們完全取得了勝利。
但萬萬沒想到,其中一隻災獸已經入侵了我們內部蟄伏下來,不斷積蓄著力量。
直到它動手的那一刻,我們才驚覺過來。
但那時候已經太晚了,失去了先機的我們已經徹底陷入了劣勢,而一場全新的災厄戰爭也是隨之打響。
為了擊退這些災獸,我們拼盡全力,甚至不惜自爆,終於將那些災獸擊退回去。
但那一戰之後,我們之中死亡過半,剩下的也都遭到了災獸瀕死時的重創。
我的心臟在那場戰鬥中被災獸撕裂奪走流落在異空間,有的同伴被剝奪了本源,有的同伴肉身崩解只能以意識殘存,還有的徹底陷入了永不甦醒的沉眠。
這邊是我們變成現如今這樣子的原因,一切都是因為災獸。」
秦征靜默地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出聲。
若是鯤所言都是真的,那這一場戰爭已經是打了不知多少歲月。
而人類將要面對也將會是一個無法想像的敵人。
許久後,秦徵詢問道:「這災獸當真是沒有任何徹底解決之法?」
「沒有,至少在我們那個時代是沒有發現任何能夠徹底解決的辦法,唯一的也就是發明了這個封印之法。
透過封印之法減緩災獸的成長,好讓我們在力量不足的情況下有更多時間積蓄力量以應對下一次災獸的爆發。」
「那依前輩所見,這一次爆發的災獸和上一次會是同一頭災獸在不同的地方開闢出的空間裂縫嗎?」
「不會。」
鯤肯定的回答道:「那封印之法雖無法完全對災獸進行封印,但足以對其進行束縛,減緩其力量成長的同時也是將其徹底束縛在原地。
因此這一次出現的災厄空間屬於是另一隻新的災獸。」
「那我們要達到何種實力才能夠像你們當年那樣抵禦災獸?」
鯤沉默良久,開口答道:「以你們人類目前巔峰戰力的水準,實際上已經能夠解決剛剛出現的災獸,不過代價也是巨大的。
至少要損失兩到三名巔峰戰力才能解決那第一隻災獸,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從未提過讓你們主動進攻,只是教授了你們封印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