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
鴻鈞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落在青玄身上。
他沒有窺探青玄本源，肩頭造化玉碟卻泛起一縷微光。
「道友身負不周道意，又有天地初開之氣，想來是在不周山中孕育的先天神聖。」
「正是。」
青玄並未隱瞞。
如今洪荒初開，先天神聖大多由天地孕育而生。
出身不周山固然不凡，卻還不至於讓鴻鈞為之失態。
真正讓鴻鈞感興趣的，是環繞在青玄身周的世界道韻。
「方才貧道遠遠見到道友出手。」
鴻鈞看了一眼身後的凶獸屍骸。
「道友以一界統攝山河永珍，所修大道倒是與貧道過去見過的任何一條大道都不相同。」
「洪荒萬道並起，貧道不過剛剛踏出第一步。」
青玄神色平靜。
鴻鈞聞言笑了笑。
「能在太乙之境便走出自己的道，已勝過洪荒絕大多數生靈，道友過謙了。」
他的語氣自然，沒有因為自身境界更高便以前輩自居。
青玄也沒有刻意拉近關係。
兩人同為先天神聖，修為雖有高低，大道卻各自不同。
一聲道友，便已經足夠。
雖然在自己那個世界，青玄看過的很多小說裡面，道祖鴻鈞都不是什麼好人。
但青玄不會以前世小說去輕易判定一個人。
鴻鈞到底是怎樣一個人，他更相信自己所接觸到的。
簡單交談過後，鴻鈞主動提起了北方正在發生的大戰。
「如今凶獸匯聚北方，獸皇神逆已經建立凶獸皇朝，其座下饕餮、窮奇、檮杌、混沌四大凶將，也都踏入了大羅之境。」
「神逆本人手持弒神槍，一身修為更是已經走到大羅極深處。」
青玄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四大凶將皆是大羅，神逆更是手持弒神槍的大羅頂尖強者。
這才是凶獸皇朝真正能夠席捲洪荒的底氣。
他此前殺死的那些金仙凶獸，放在整場量劫之中，不過是最外圍的尋常凶獸而已。
「祖龍、元鳳、始麒麟已經各自率領族中強者趕赴北方，羅睺、楊眉、乾坤、陰陽幾位道友也在尋找破局之法。」
鴻鈞說到這裡，眼中多了一絲鄭重。
「凶獸所過之處，天地本源受損，萬靈斷絕。此劫若不能儘快結束，整個洪荒都會因此受創。」
青玄點了點頭。
「所以道友一路東行，是在尋找對付神逆的辦法？」
鴻鈞坦然承認。
「貧道的造化玉碟更適合悟道，雖可用於護身，卻非殺伐之寶，神逆手中弒神槍乃先天至寶，若要與其正面相爭，還需另尋手段。」
沒有為了未來道祖的身份遮掩，也沒有故作高深。
如今的神逆本就是洪荒最強者之一。
即便鴻鈞，也不會狂妄到認為自己可以輕易將其鎮壓。
這份坦然，反而讓青玄對眼前之人多了幾分認可。
鴻鈞看了一眼東方：「道友也是往東？」
「不錯。」
「既然同路，不妨同行一程。」
青玄略作思索，便答應下來。
能夠與此時的鴻鈞同行，本就是一場難得機緣。
更何況，鴻鈞並未隱藏自己的修為與目的，也沒有強求他參與北方大戰。
「那便叨擾道友了。」
「同行論道，何來叨擾。」
鴻鈞笑著開口，轉身向東方走去。
青玄邁步跟上。
兩位誕生於洪荒初期的先天神聖，就這樣一同消失在群山之間。
青玄與鴻鈞這一同行，便是三千年。
三千年間，兩人沒有刻意趕路，遇到凶獸便隨手清除，途經山川靈地，也會停下片刻印證各自大道。
青玄也真正看清了鴻鈞如今的實力。
千年前，三頭太乙金仙層次的凶獸自北方而來，所過之處煞氣遮天，連綿群山都被踏成廢墟。
鴻鈞只向前點出一指。
三千大道化作一縷清光，越過無邊虛空，自三頭凶獸眉心一穿而過。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也沒有破碎山河的餘波。
三頭太乙凶獸體內所有生機同時消散，龐大屍骸從天穹墜落。
從始至終，鴻鈞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大羅與太乙之間的差距，也在那一指中展露無遺。
青玄沒有因此動搖。
鴻鈞本就是曾經的混沌魔神，更是這個時代的主角。
比他更早孕育，更早行走洪荒，又身負造化玉碟這等混沌至寶殘片。
如今比他更強，本就是理所當然之事。
真正讓青玄有所收穫的，是兩人一路上的論道。
鴻鈞所修並非某一條單獨大道。
造化玉碟承載三千大道，他便以此為基，博覽萬道，試圖從三千大道中找到一條能夠貫穿始終的道路。
其大道之廣，即便青玄也無法看清全貌。
而青玄的世界大道同樣包羅永珍，卻與鴻鈞的道路截然不同。
鴻鈞由萬道向上，追尋萬道源頭。
青玄則以世界為基，讓萬道在世界之中誕生、演化，最終歸於一界。
這一日，兩人坐於山巔。
鴻鈞身後三千道韻流轉，彷佛將天地間的一切法則盡數納入其中。
青玄身後，則有一方世界緩緩展開。
山河初生，日月輪轉。
兩種大道互相映照，卻又涇渭分明。
良久之後，鴻鈞率先收起自身道韻。
「貧道原以為，世間萬道雖然道路不同，最終卻該殊途同歸。」
「今日見了道友的世界大道，方知大道盡頭，也未必只有一處。」
青玄同樣有所明悟。
「道友之道遠勝於我，我如今所能展現的，也只是世界雛形。」
「修為有先後，大道卻不可只看一時。」
鴻鈞看著青玄，認真說道：
「道友的世界大道若能真正走到盡頭，或許會出現一條此前從未存在過的證道之路。」
青玄沒有自謙，也沒有因此自滿。
「那便走到盡頭再看。」
鴻鈞聞言，撫掌而笑。
「善。」
論道結束後，兩人繼續向前。
又過數百年，鴻鈞忽然停下腳步，看向北方。
那裡依舊只能看到無邊天穹，可在大羅感知之中，數道足以撼動洪荒天地的氣息正在先後升起。
羅睺、楊眉、乾坤、陰陽。
還有來自龍鳳麒麟三族的大羅強者。
北方戰場的局勢，已經走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鴻鈞肩頭的造化玉碟輕輕轉動，一道來自遙遠之地的資訊落入他的元神。
片刻後，他看向青玄。
「諸位道友已經找到了神逆蹤跡，貧道需趕往北方。」
「此去，應當便是與凶獸皇朝的決戰。」
鴻鈞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向青玄發出邀請。
「道友可願與貧道同去？」
青玄望向北方。
那裡有洪荒最強的獸皇，有四位大羅凶將，也有此時洪荒最頂尖的一批先天神聖。
那場大戰必然驚天動地。
若能親眼觀摩數位大羅出手，對他而言自然有莫大好處。
但機緣再大，也要有命承受。
以他如今太乙金仙初期的修為，一旦真正捲入神逆與鴻鈞等人的交鋒，任何一道餘波都足以讓他遭受重創。
青玄很快便有了決定：「我的道還未走到那裡，這一戰，便不去了。」
青玄沒有用前世記憶賭所謂註定的結局，也沒有因為鴻鈞相邀便高估自身。
他拒絕得乾脆，神色也沒有半分遲疑。
鴻鈞看了青玄片刻，輕輕點頭：「既如此，道友保重。」
「道友也請珍重。」
話音落下，鴻鈞一步邁出。
沒有驚動天地，也沒有掀起任何空間波動，身影便已經消失在群山之間。
青玄目送他離去，隨後轉身，繼續向東方而行。
神逆與諸位大羅之間的勝負，不是現在的他能夠插手的。
他要走的，是自己的大道。
然而，僅僅數日之後，青玄的腳步便再次停下。
遠處大地劇烈震動，群山一座接一座倒塌。
滾滾煞氣匯聚成黑色浪潮，沿著地平線迅速湧來。
數百頭凶獸正在向東方奔逃。
最前方數十頭凶獸皆有金仙氣息，而在獸群中央，一頭生有九首、周身纏繞猩紅煞氣的龐然大物緩緩抬頭。
屬於太乙金仙后期的凶威席捲天地。
青玄看了一眼鴻鈞離開的方向，又看向迎面而來的凶獸大潮。
他不入大羅戰場。
卻不代表眼前這些凶獸，也能讓他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