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抬起眼眸，望向那隻倒映在殘界之外的赤金龍瞳。
果然，碰到那句話就是晦氣。
自從應龍的那句「道友請留步」出來，他跟龍族之間，總會纏上一些讓人厭煩的因果。
青玄沒有理會周圍逐漸合攏的龍族封禁，聲音依舊平靜。
「解釋自然可以，不過在此之前，貧道也有一事不明。」
「閣下既然負責鎮守此地，為何不肯現出真身，只敢藉助陣勢與我們相見？」
赤金龍瞳微微眯起。
遍布殘界的暗金龍紋依舊在無聲遊動，一部分沉入虛空，另一部分則沿著那道弒神槍留下的裂痕不斷向深處蔓延。
「吾身在何處，尚且輪不到兩個擅闖龍族禁地的外人過問。」
低沉龍音震動殘界。
「念在你們初證大羅，修行不易，立即退出此地，吾可以不再追究，倘若仍舊執迷不悟，今日便只能將道果一併留在這裡。」
赤金龍瞳中的殺意卻越來越濃，驅逐的意味十分明顯。
青玄沒有回答。
清漪站在他的身側，目光自那隻赤金龍瞳轉向周圍龍紋，眉頭微皺。
「青玄，他沒有生機。」
修行造化大道的清漪，對於生機的感知遠比尋常大羅敏銳。
那隻赤金龍瞳固然威勢駭人，遍布殘界的大道氣息也古老磅礴。
可從始至終，她都不曾感受到任何真正屬於生靈的氣機。
青玄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對方氣勢確實很足，若是尋常時候，他自不會做那不可為而為之的事情。
但此時，這尊大羅的狀態顯然不對勁。
「看來閣下並非鎮守封禁的龍族大羅，而是一縷藉助封禁存留至今的真靈。」
他看著周圍已經徹底閉合的陣勢，臉上反倒浮現出一絲笑意。
「方才說了那麼多，無非是在拖延時間，等殘界徹底與外界斷開聯絡，只是龍族若知道你尚未隕落，必然會盡力讓你恢復，又何必如此小心，連一絲因果都不敢泄露出去？」
赤金龍瞳中的殺意終於不再掩飾。
「既然已經看出來，為何還不走？」
「道友誤會了。」
青玄身後的浩瀚世界徐徐展開，日月星辰映照殘界，山河四海鋪陳而開。
「貧道留下，並不是沒有發現這座陣法正在閉合，而是想親眼看看，一縷本該死在凶獸量劫中的真靈，究竟依靠什麼活到了今日。」
隨著青玄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座殘界徹底變了。
原本凝固的歲月轟然破碎。
一條時光長河自虛空深處奔涌而出，無數凶獸量劫時留下的景象在河水中同時甦醒。
龍族大軍踏海而行，萬丈凶獸撕裂蒼穹。
也有一道道染血龍影自北海墜落，龐大身軀砸碎天地，令億萬裏海域為之傾覆。
所有景象都在赤金龍瞳的注視下匯聚。
一隻遮蔽殘界的龍爪自歲月之中探出。
這一爪並非只落在青玄與清漪眼前。
時光長河中的每一種可能里，都有一隻同樣的龍爪橫壓而下。
無論兩人遁向何方，選擇哪一種未來，最後看到的都會是龍爪降臨、道果破碎的結局。
不止殺身，更要將映照於無量時空中的所有生路一併抹去。
青玄沒有嘗試從那些未來中尋找破綻。
他身後的世界驟然擴張，將諸般時空、無數可能全部納入其中。
既然每一種未來都有同樣的一爪，那麼他便不再選擇任何一種未來，而是將所有攻伐盡數收束到此刻。
無數龍爪隨之歸一。
那隻遮蔽殘界的赤金龍爪轟然落入青玄身後的世界。
山河崩裂，四海倒卷。
懸於世界蒼穹上的日月也在這一擊之下劇烈搖晃。
青玄身形後退，腳下虛空接連破碎，直到十二品造化青蓮升起，垂落無邊清光，才將這股裹挾著殘界之力的攻伐徹底承載下來。
與此同時，一縷縷破碎的暗金龍紋，也隨著那隻龍爪一同落入了青玄的世界。
龍爪尚未完全抬起，清漪已經出現在赤金龍瞳之前。
東方青蓮寶色旗懸於少女身後，替她擋住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戰場殺意。
清漪並未催動什麼繁複神通，只是抬起纖細手掌，向著那隻龐大的龍瞳正面拍落。
造化大道隨之爆發。
這一掌之下，混亂的法則重新歸序，原本依靠封禁之力勉強聚合的赤金龍瞳也隨之層層崩解。
轟！
龐大龍瞳當空破碎。
磅礴造化之力去勢不止，將後方大片時光河水一併打得倒卷而回。
然而不過片刻，整座殘界的暗金龍紋便再次亮起。
破碎的龍瞳尚未消散，一道比先前更加龐大的龍影已經自戰場遺蹟中重新凝聚。
龍角崢嶸，鱗甲森然。
僅僅只是盤踞於殘界之中，便令周圍時空承受不住那股古老道韻，開始不斷崩碎。
「汝等根腳確實不凡，初證大羅便能擋下此陣一擊，遠勝尋常先天神聖。」
龍影俯視兩人，聲音中帶著屬於昔日龍族強者的傲慢。
「可惜，你們手中只有護身靈寶，卻沒有真正能夠斬滅大羅真靈的攻伐至寶。」
「這座殘界封存著龍族無數戰痕，只要陣勢仍在，吾便能藉助這些力量重聚道軀。你們便是將眼前的龍身打碎千次萬次，又能改變什麼？」
話音落下，龐大龍軀已經橫壓而來。
龍尾所過之處，殘界天穹如同薄紙一般被撕成兩半。
清漪沒有退回青玄身旁。
少女立於東方青蓮寶色旗的萬道清光之下，再次一掌迎向那條橫掃而來的龍尾。
兩條大道正面碰撞。
造化神光與暗金龍氣同時炸開。
清漪身後的青裙被餘波吹得獵獵作響，龐大龍軀卻也在這一掌之下被打得鱗甲崩碎，半邊身軀轟然砸入時光長河。
然而無數暗金龍紋很快再次匯聚。
剛剛破碎的龍鱗重新生長。
被清漪打散的半邊龍軀，也在殘界之力的灌注下迅速恢復。
龍族大羅沒有說錯。
身處這座大陣之中，他的力量並非來自那一縷殘存真靈，而是來自整座舊戰場。
只要不能切斷他與陣法之間的聯絡，眼前這道龍軀便近乎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