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青玄只應聲，那片浩瀚世界並未直接壓向黑蓮，而是沿著海眼四周緩緩鋪開，將這條已經被魔氣侵染的水脈，一點點從東海之中剝離出來。
清漪抬手輕輕一點。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隨之錯位，原本彼此隔絕的兩重水界短暫相接。
青色衣裙從污濁的海水間掠過，所過之處，那些瘋狂蔓延的血煞之氣竟然自行向兩旁退去。
一縷青光從她指尖落下。
那道光芒沒有生機盎然的溫暖，也沒有滋養萬物的柔和。
它清澈得近乎鋒利，落在黑蓮之上的瞬間，那些正在瘋狂閃爍的魔紋同時停滯。
像是忽然失去了繼續變化的可能。
尚未完全張開的花瓣，再也無法向外展開一分。
造化，可以令無形之物孕育成形，可以令沉寂之物生出新的變化。
可掌握造化之人，同樣可以收回這種變化。
清漪手掌緩緩收攏。
二十四重水界同時向內壓下，黑蓮表面的所有魔紋應聲破碎。
那些扎入屍骸與水脈之中的黑色根須，也像是失去了存在的依憑，大片大片化作飛灰。
轉眼之間，只剩下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蓮心，懸浮在原處。
蓮心剛剛顯露，便立刻向內坍縮。
青玄早有準備。
身後的世界虛影驟然合攏，天地之力化作層層壁障，在蓮心徹底消失之前，將其封入了一片獨立虛空之中。
他沒有煉化，也沒有讓它接觸自身本源，只是將這一道尚且完整的魔印保留了下來。
就在外圍黑蓮徹底消散的剎那，一條原本隱藏在水脈深處的黑線突然顯現。
那條黑線從海眼之下穿過，一路延伸向遙遠西方。
下一刻，第一道劍鳴沿著黑線傳來。
聲音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令人元神發寒的鋒芒。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直至第四道劍鳴響起，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內部的水域同時掀起波瀾，就連那枚被世界之力封住的黑色蓮心，都在瘋狂震顫。
清漪望向西方。
青玄神色微沉。
誅仙四劍。
未來洪荒第一殺陣的根基。
單獨任何一柄，都是殺伐無雙的頂尖靈寶。
四劍齊出，再以陣圖相合，非四位同層次強者不可破。
羅睺如今尚未為它們定下名號，四柄劍胎也還未真正出世，可這張遍布三族戰場的羅網，已經開始源源不斷地為它們輸送養分。
清漪問道：「追過去？」
青玄微微點頭，「但我們只查外圍。」
「先弄清這些魔印究竟覆蓋了多少地方。
「這些魔印一端連線三族戰場，另一端深入西方地脈。」
「羅睺用它們輸送血煞，將來同樣可以沿著這些魔印，引動西方無數靈脈，等到地脈真正崩毀時，整個西方都會被牽連。」
清漪聽出了他話中的另一層意思。
「你想保住西方地脈？」
「全部保住，自然不可能。」青玄搖了搖頭，但外圍那些地脈，未必不能提前留下一些手段。」
西方是羅睺經營無數歲月的地盤，越靠近須彌山，地脈中屬於羅睺的痕跡便越重。
他們若是貪心不足，想在羅睺眼皮底下保住整個西方，恐怕還沒等到道魔之爭，便會先迎來弒神槍。
他只是想帶著清漪苟在外圍趁機撈點功德罷了，可沒想過捲入真正的道魔之爭里去。
那是羅睺跟一眾混沌魔神的事情。
青玄看向清漪。
「你的造化大道，可以讓已經斷絕的地脈重新生長，我的世界大道，則能在地脈毀去時，暫時承載其中尚未消散的天地本源。」
「只要提前布置妥當，等羅睺引爆西方地脈，我們便有機會保住其中一部分。」
清漪眸光微動。
「所以你準備沿著這些魔印，找到將來最先受到波及的地方？」
「那只是其一。」
青玄伸手點了點定海神珠中的黑線，笑意中多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期待。
「修補地脈，保全洪荒天地，這份功勞，天道總不能裝作看不見。」
清漪看了他片刻，終於明白了他真正的目標。
「你想要天道功德。」
「送到眼前的功德，不拿豈不可惜？」
青玄回答得理所當然。
羅睺毀去西方地脈，本就是未來必然發生的大勢。
既然無力阻止，便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保住一部分山川。
既能減少西方損失，又能藉此獲得天道功德，這樣的機會沒有白白放過的道理。
而且這份功德絕不會少。
西方大地何其浩瀚，哪怕他們最終只能保住外圍一部分地脈，也足以讓兩人的功德再增一大截。
只是想要完成這個計劃，還缺少最關鍵的一件東西。
青玄的世界大道可以承載地脈，清漪的造化大道可以讓破碎地脈重新生長，卻都無法在不驚動羅睺的情況下，準確找出西方無數地脈的走向。
洪荒之中，真正能夠溝通大地、深入地脈，又能遮掩他們所做布置的靈寶，只有一件。
地書。
而地書的主人，正是萬壽山鎮元子。
「先去萬壽山。」
青玄很快作出決定。
清漪問道：「你知道萬壽山在何處？」
「只知道在西方，具體方位並不清楚。」
青玄坦然搖頭，隨後看向珠內那條不斷向西延伸的黑線。
「不過，有羅睺親自留下的路為我們指引，找到萬壽山應該不會太難。」
清漪也看了一眼那條黑線，唇角似乎微微揚了一下。
羅睺費盡心思埋下的魔印，原本是為了收集三族血煞。
如今卻被青玄反過來當成了深入西方的引路之物。
若讓羅睺知道，只怕心情不會太好，當然了，青玄的心情也同樣不會很好。
兩人沒有繼續毀去沿途的黑蓮魔印。
外圍少上幾道魔印，根本無法阻止誅仙四劍出世，反而可能提前引起羅睺注意。
青玄與清漪只是藉助定海神珠隔絕氣機，沿著魔印輸送血煞的路線一路向西。
每當遇到新的節點，便記下它與周圍地脈的聯絡，為以後的布置做準備。
如此又過數千年。
二人橫跨無盡山河，定海神珠中的黑線終於發生變化。
原本始終沿著水脈延伸的魔氣，開始逐漸沉入大地。
無數細小分支在地脈之中交匯，最終全部繞向前方一片綿延無盡的巍峨山脈。
山脈上空靈機厚重，峰巒之間隱有先天大陣遮掩。
哪怕隔著陣勢，青玄依舊能夠感受到一股與洪荒大地天然相合的道韻。
找到了。
萬壽山。
除了那股厚重道韻以外，山中還有兩道先天神聖的氣息。
一人太乙金仙圓滿，一人太乙金仙后期。
這樣的修為放在第二批先天神聖之中已經算得上極為不凡，可與青玄、清漪相比，依舊有著明顯差距。
青玄與清漪沒有直接闖入陣中，只在萬壽山外顯露自身氣機。
不久以後，先天大陣從中央分開。
一名身著土黃色道袍的中年道人從山中走出，氣息沉穩厚重，正是這座萬壽山的主人。
他的身旁還跟著一名紅衣道人，氣質灑脫，手裡拿著一枚剛剛咬過的靈果，顯然正在五莊觀中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