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定跟清漪的道場這件事，青玄已經有了初步打算。
但在龍漢大劫徹底爆發前，提升修為後的兩人準備再去一趟東海。
目的正是那三處仙島。
東海浩瀚得近乎沒有邊界。
青玄與清漪離開不周山以後，一路向東，真正踏入這片海域又過了數千年，依舊沒有見到三仙島的半點蹤影。
前世的記憶，能夠告訴青玄的東西其實很有限。
海外有三山，蓬萊、方丈、瀛洲。
三島隱藏在東海深處，受先天大陣遮掩，非有緣者不可得見。
至於它們究竟在東海哪一處，距離海岸有多遠，又該如何進入那座先天大陣，從來沒有哪一種傳說認真說過。
甚至連島上的機緣都眾說紛紜。
有人說黃中李生於蓬萊，也有人說那株靈根一直藏在崑崙。
有人說三島亘古不動，也有人說它們會隨著東海水脈與空間亂流不斷變換位置。
這些年來，兩人已經找到了九座被陣勢遮掩的靈島。
收穫不算沒有。
最好的一座島上，生長著一株中品先天靈根。
其餘幾座也各有收穫，三件下品先天靈寶，還有不少生長了漫長歲月的靈藥與神材。
若是換作尋常金仙，其中任何一座都足以令其欣喜若狂。
可它們顯然都不是三仙島。
這一日，兩人又從一座無名靈島中走出。
身後的先天陣勢重新合攏，原本鬱鬱蔥蔥的島嶼很快從海面上消失，只剩一片隨風起伏的碧藍波濤。
清漪手中拿著兩枚剛剛摘下的青色靈果，遞給青玄一枚。
「這座也不是。」
青玄接過靈果，聞言不由看了她一眼：「聽你的語氣，怎麼感覺還有些高興？」
「沒有。」
清漪輕輕咬了一口靈果，那雙清澈眼眸里卻分明藏著一點笑意。
「只是你每次進去以前，都覺得這一次多半不會錯。」
青玄略顯尷尬地咳了一聲：「東海上的先天靈島本就不多，連續遇見九座，總該有一座是對的。」
「可是九座都錯了。」
「所以第十座的可能更大。」
清漪看了他片刻，顯然聽出了這套說辭有多不講道理，卻也懶得繼續拆穿，只是重新望向了遠處海面。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在少女身側依次鋪開。
珠光落入海中，周圍數千萬里的水脈隨之顯現。
它們無法替兩人直接找到三仙島，卻能讓清漪分辨東海水勢，免得在這片連大羅神識都難以覆蓋的海域中偏離方向。
兩人順著其中一條向東而行的古老水脈繼續深入。
數百年間，眼前始終只有海水。
偶爾有龐大水族從海面之下游過，察覺到兩人身上的氣息以後，也會迅速沉入深海，不敢靠近。
途中，他們曾在一塊裸露於海面的黑色礁石上短暫停留。
礁石不過百丈方圓，常年受海浪拍打，表面光禿禿一片，連最尋常的水草都沒有生長。
清漪坐在礁石邊緣吃完一枚靈果，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果核，隨手將它按進一道石縫。
一縷青光從少女指尖落下。
堅硬礁石悄然裂開些許，果核沉入其中，細小根須沿著石縫向下延伸，頃刻便生出兩片嫩芽。
青玄站在一旁看著，笑道：「這裡連半點土壤都沒有，你把它種在此處做什麼？」
「下面有水。」
清漪抬手替嫩芽擋住一重拍來的海浪，神色十分自然：「我們回來時，它或許已經長大了。」
「洪荒這麼大，等我們找到三仙島以後，未必還會經過這裡。」
清漪：「那就專門來一次，你應該沒意見吧青玄。」
看著清漪那一副再槓弄你的表情，青玄十分贊同的答應了下來。
清漪沒有再催動造化之力，只讓那株嫩芽自己紮根石縫，隨後起身來到青玄身邊。
兩人再次上路。
青玄原本並未把這段小事放在心上。
直到八十餘年後，一塊似曾相識的黑色礁石，再次出現在水天盡頭。
礁石邊緣，一株不過尺許高的小樹正迎著海風輕輕搖曳。
根須穿過堅硬岩層，牢牢扎入海面之下，枝頭已經生出了幾片青翠葉片。
清漪腳步停下。
她落在礁石上，伸手碰了碰那株小樹。
枝葉間尚未完全褪去的青色紋路，正是她當初落在果核中的那一道造化之力。
「這是我種下的那一株。」
青玄也已經來到她身側，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不會有錯。
他們確實回到了八十年前停留過的地方。
可這八十年間，兩人始終沿著定海神珠映照出的古老水脈向東而行，從未更改方向，更沒有繞過任何彎路。
「不是我們走了回來。」
青玄轉身望向身後那片平靜海域：「是這片海，將我們送了回來。」
清漪回頭望了一眼他們來時的方向，眸光微動。
「我們沒有改變方向，水脈也始終向東。若是這樣還能回到這裡，前面藏著的東西，恐怕一直在把靠近它的生靈送往別處。」
「而且它遮掩的不只是氣息。」
青玄抬起手，鴻蒙量天尺隨之落入掌中。
「它把那一片空間，一併從東海中藏了起來。」
話音落下，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已經在清漪身側亮起。
這一次，少女沒有再讓它們探查遠處水脈。
二十四顆神珠分別沉入周圍海域，將這條始終流向東方、卻又把他們送回原地的古老水脈徹底定住。
奔流了無數歲月的海水第一次停止。
原本完美無缺的迴圈，也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破綻。
青玄手中的鴻蒙量天尺向前點出。
一道紫金刻度貼著海面筆直延伸。
最初萬里沒有任何異常，可當尺影抵達某一處以後，卻毫無徵兆地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又出現在兩人身後的海面上。
青玄眼中浮現出一絲笑意。
「終於抓到了。」
他沒有以量天尺強行轟擊大陣，只將尺影停在消失的那一點上，定住被陣勢摺疊的兩端空間。
清漪心領神會，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同時轉動。
停滯的海水向兩側緩緩分開，一道原本不存在於東海之中的潮汐，從摺疊空間深處流淌而出。
潮汐所過之處，眼前的海天景象逐漸扭曲。
先是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白氣，隨後越來越多的霧氣自虛無之中湧出。
短短片刻，一片看不見盡頭的白色霧海便出現在兩人面前，將前方天地完全籠罩。
青玄看著這片藏在東海深處、不知已經沉寂了多少歲月的先天大陣，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清漪站在那株新生小樹旁，也抬頭望向霧海。
「若裡面還不是三仙島呢？」
「那便出來以後繼續找。」
青玄收回鴻蒙量天尺，向少女伸出手，臉上重新有了笑意。
「不過這一次，應該不會再錯了。」
清漪看了看他，隨後將手放入他的掌心。
「你前九次也是這麼說的。」
白霧翻湧，兩道身影並肩踏入其中，很快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