仞千雪垂眸望向目錄最上方那個只展示了結構、至今沒有填入任何核心內容的名字。
「斗者大陸擁有真正存在的神位，也有不止一位生靈走完過那條道路。」
「這不是某個強者偶然得到的機緣，而是一條能夠傳承，能夠被後來者再次走通的成神之路。」
「現在的龍族，比過去更需要它。」
會議廳內安靜片刻。
胡璃娜輕笑一聲，聲音柔媚：「以前是我們想從洪荒第一族手裡得到東西，自然要先想辦法證明自己值得合作。」
「如今麼……」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神位目錄上一掃而過。
「就要看龍族準備拿什麼來換了。」
這句話說得並不重，卻讓會議廳內原本因為三族戰敗而出現的遲疑迅速淡了下去。
三族的結局非但沒有讓斗者大陸失去一個理想的合作物件，反而讓不少人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手中籌碼的分量。
洪荒擁有浩瀚疆域、先天靈寶與無數從未見過的天材地寶。
可在一條已經被證明能夠成神的道路面前，那些東西也不再是藍星只能仰望的無價之物。
至少在他們看來，雙方各有所需。
沈青禾沒有再猶豫，抬手抹去了龍族名字後方的待定標記。
「第一接觸序列不變。」
「神位傳承繼續列為最高等級交換資源，首次接觸只提供現有結構目錄以及能夠證明神位真實存在的資料，任何具體傳承，都要等龍族拿出相應的東西以後再談。」
隨著這一決定落下，水、冰以及龍類武魂的適配人員也被重新保留下來。
蘇清雪的名字依舊位於第二階段適配名單最前方。
狄天此前留下的申請同樣沒有撤去。
等到通道真正能夠承受他的力量，他依舊會親自進入洪荒，前往東海，見一見那支曾經統御四海的龍族。
龍族接觸方案確定以後，沈青禾面前很快又展開了另一份剛剛送來的報告。
相比文明交換目錄，這份報告上的內容要簡單許多。
以青玄為錨點的位面座標正在持續穩定。
按照研究中心目前的進度，再加上魂力、武魂以及神位力量的適配，
第一條只能承載低修為生靈的通道，預計會在剩下的半年之內完成。
這個結果並未引起多少波瀾。
從洪荒天幕出現開始，藍星便已經在為真正進入那片天地作準備。
如今所有計劃都在按照預定方向推進，大半年雖然不短，卻還在所有人能夠接受的範圍內。
……
洪荒，玉京山。
鴻鈞自入定中緩緩睜開雙目。
道魔之爭結束以後，新生的天道秩序逐漸覆蓋洪荒。
也正是在大道隱退、天道現世的那一刻，一道此前從未顯露過的異樣，第一次出現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洪荒之外，似乎另有生靈正在注視這片天地。
那些生靈給他的氣息極為弱小，卻始終不曾落入洪荒因果，也沒有在天地間留下任何能夠被追溯的痕跡。
並非過去的鴻鈞修為不足，而是大道有意將其遮掩。
無論鴻鈞、羅睺，還是其他站在大羅盡頭的先天神聖。
只要仍在洪荒之中，便不可能看見被大道藏於萬道之外的東西。
直到大道隱退，那層遮掩才短暫散去。
鴻鈞由此看見了橫隔在兩個世界之間的天幕，也看見了天幕之外，那些正在觀察洪荒的世外生靈。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
天道清光沿著洪荒界限緩緩鋪開，很快便接替了大道留下的遮掩。
那道來自世外的注視依舊存在，卻重新消失在洪荒天機之外。
只要鴻鈞不主動揭開，洪荒之中便不會有其他生靈察覺。
最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那洪荒之外的生靈，似乎不滿足於觀望。
在那些世外生靈的推演中，他們與洪荒之間的距離似乎正在不斷縮短。
只要繼續積累力量、穩定空間，再花費一年左右，便足以建立一條真正的通道。
可在鴻鈞眼中，他們甚至還沒有觸及洪荒最外層的界壁。
洪荒的天地壁障，從來不只是一層堅固的空間。
開天以後沉澱下來的時空、法則、大道秩序與天地本源，盡數重疊在世界之外。
每破開一層，洪荒天地便會自行衍生出下一層。
每向前一步，原本已經縮短的距離便會重新化作無窮。
除非擁有足以正面撼動整個洪荒的力量，否則任何外來者，最終都只會消磨在天地之外。
鴻鈞看了片刻，輕輕搖頭。
「世外之人，倒是將此事想得簡單了。」
「以爾等之力，莫說一年，縱有無盡歲月，也越不過洪荒界壁。」
他本可以什麼都不做。
洪荒自行運轉下去，那些世外生靈永遠只能看見這裡，卻不可能真正踏入其中。
不過大道此前既未將這道聯絡徹底斬去，鴻鈞如今代行天道，也無意強行斷絕。
片刻之後，他抬起右手。
天道秩序隨之一震。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更沒有任何生靈察覺。
唯有洪荒天地之外，那片從開天之初便不斷沉積的世界壁障，在鴻鈞目光下顯露出了真正的模樣。
層層時空彼此交錯，萬道秩序重疊其中。每一層之後都還有新的天地壁障生滅，根本看不見盡頭。
鴻鈞伸出一指，點在其中一處。
那一瞬，原本自行衍生的無盡壁障驟然停滯。
天道之力從洪荒內部落下，將那一處不斷生滅的時空逐層鎮住。
隨後，彼此重疊的法則與天地本源開始向兩側分流，原本無窮無盡的世界厚度，也在鴻鈞手中一點點向內收束。
他沒有撕開洪荒界壁。
只是將那處本來永遠走不到盡頭的壁障，從無窮化作了有限。
緊接著，鴻鈞掌心翻轉，一道天道印記落入界壁深處。
洪荒天地原本正在重新閉合的力量隨之停下。
那處被收束過的界壁依舊完整，卻不會再隨著外來力量靠近而無限增生，也不會在下一刻恢復成原來的厚度。
做完這一切，鴻鈞才收回手。
「能否走到洪荒，便看爾等自己的機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