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將近,也到了置辦年貨的時間。
如果是自己一個人,青玄或許會過一個很平淡的年,不會去準備那些節日需要的東西。
青玄一直都是一個比較鹹魚的人,所謂的儀式感,在他看來也不重要。
但這次的節日,並不是一個人。
無盡歲月過去,跟某個喜歡吃靈果的傢伙一起過個凡間小年,似乎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翌日,時間已來到了二月十四日,也是除夕的前兩天,凡間名為情人節的日子。
這一日,臨江城裡的節日氣息便顯得有些擁擠。
再過兩日就是除夕,沿街的紅燈籠與春聯早已掛了起來,年貨鋪門前堆著成箱的禮盒。
可在那些鮮亮的紅色之間,又多出了許多包裝精緻的花束與心形掛飾。
有人拖著行李匆匆趕往車站,也有人抱著花等在街邊。
送花的騎手從置辦年貨的人群中穿過,一隻只裝著玫瑰的長盒固定在車後,成為冬日街頭頗為顯眼的景象。
清漪從樓上下來時,青玄已經換好了出門的衣服。
「今日要出去?」
青玄笑著點頭,青玄將盛好的粥放在清漪身前。
「城裡有些平日見不到的活動,吃過早飯,帶你去看看。」
清漪在他對面坐下,「什麼活動?」
青玄眨了眨眼道,「自然是節日活動。」
「哪一個節?」少女神情清清冷冷,眸中卻分明已經有了笑意。
青玄給她的藍星常識很完整。
她連今日街邊為何會多出許多花店臨時攤位都知道,自然不會漏掉情人節這三個字。
城南,臨江樂園。
冬日原本算不上遊樂園的旺季,今日大門前卻排起了蜿蜒的長隊。
入口兩側密密麻麻扎滿了成排的粉紅色心形氣球,廣播裡迴圈放著甜膩的凡俗情歌。
檢票口還特意用粉色隔離帶辟出了普通通道與雙人通道。
青玄站在雙人通道前,神色坦然地拿出手機,調出了提前訂好的電子憑證。
負責檢票的小姑娘接過掃碼槍掃了一眼,又抬頭打量了一下眼前這一對容貌氣質格外扎眼的男女,眼裡頓時泛起笑意:
「顧先生,情侶雙人全天套票,兩位對吧?」
青玄點頭。
站在他身側的清漪偏過頭,清澈的眼眸在他側臉上轉了半圈,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檢票員從抽屜里翻出兩條深紅色的塑膠手環遞過來,附贈了一份粉紅色的園區遊覽折頁:
「套票包含全園八個熱門專案的雙人快速通道,晚上八點菸花秀之前都能走專屬閘機。今天人多,二位可千萬別走散了。」
「多謝。」
青玄接過手環,低頭仔細替清漪扣在纖細的手腕上。
穿過旋轉閘機,身後的喧鬧聲被甩在檢票口外。
清漪抬起手腕,晃了晃那隻扎眼的紅色手環,偏頭看著他,唇邊掛著淺淡的笑意:
「買錯了?」
「怎麼可能。」
青玄負著手走在前面,語氣極其正經,「這叫講究效率,普通票光是排隊就得兩個小時,雙人套票送專屬快速通道,能省不少工夫。」
清漪慢悠悠跟在他身側,故意追問了一句,「那上面印著的情侶專享四個字,也是為了省工夫?」
青玄面不改色,隨口給自己的小心思套上一層冠冕堂皇的說辭:
「票面上白紙黑字寫著,既然買了,總不能不敬業。」
「凡人過節講究個沉浸式體驗,咱們既然來了,按標準流程走一遍,才不白花那份冤枉錢。」
清漪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模樣,眼底漾開了一片明晃晃的促狹,順著他的話輕輕點了點頭:
「說得很有道理,既然要沉浸式體驗,那今天都聽哥哥的安排。」
清清冷冷的一聲『哥哥』,尾音甚至沒有尋常凡俗女子的嬌軟。
卻偏偏從清漪嘴裡出來,聽得青玄腳下一個微不可察的趔趄。
青玄側過頭看著她。
少女神色坦然,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方才排隊時,旁邊幾對凡人都是這麼叫的。」
「既然要做全套流程,總不好敷衍了事。」
話音未落,一隻微涼纖細的手掌已經極其自然地滑入了他的掌心。
五指微微收攏,與他緊緊扣在一起。
抬眸看向他,「情侶之間,應當先做這個?」
青玄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掌,掌心相貼處傳來清晰細膩的溫度。
這並不是兩人的第一次牽手,但也不影響是今天情人節的牽手。
「是這樣的。」
「那下一步呢?」清漪問。
「帶你去巡視一番。」
青玄牽緊了她,邁步往主道走去。
清漪被他牽著,眼底泛起淺淺的笑意,任由他拉著穿梭在歡騰的人潮之中。
……
冬日的樂園到處是喧囂。
她曾於洪荒星海間漫步,一念可跨大千世界。
但以凡胎坐在那搖搖欲墜的過山車上,任由重力、風嘯與極速下墜撕扯凡俗感官時。
心口那陣不由自主的微顫與失重,竟是無盡歲月求道路上從未有過的鮮活體驗。
從過山車上下來,兩人沿著主街晃悠,很快在遊園路線中段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一座占地頗廣的灰黑色堡壘。
外牆掛滿鏽蝕的鐵鏈與破爛的木板,正門上方掛著四個慘白中泛著血漬的燈牌。
【驚魂病院】。
大門旁,立著一塊嶄新的粉黑相間立牌。
【情人節特別驚悚場·情侶雙人破膽同行】【戀愛升溫推薦指數:五星】
青玄拉著清漪站在快速通道前排隊。
前面一對年輕小情侶正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女生扯著男生的棉服袖子帶著哭腔問,裡面會不會有人突然跳出來追著跑。
男生嘴上豪邁,說都是兼職演員怕什麼?
但那兩條腿,卻在肉眼可見地打著顫。
輪到清漪跟青玄時,負責放行的工作人員照本宣科地拉開厚重的黑布門帘,囑咐道:「裡面光線暗,機關多,害怕可以叫,但千萬別動手打工作人員,也別嚇得鬆手到處亂跑啊。」
青玄十分配合地點頭:「放心,我們不打人。」
門帘轟然落下,慘白的日光被瞬間切斷。
走廊里瀰漫著潮濕的福馬林與舞台煙霧氣味,頭頂日光燈管滋啦啦作響,明滅不定。
前方遠處時不時傳來上一組遊客撕心裂肺的慘叫。
兩人並肩走出十餘步,行至一處丁字路口時。
右側原本鎖死的鏽鐵門突然發出砰的一聲暴響,整扇門被猛地撞開!
一名穿著破爛病號服、長發糊了一臉的年輕工作人員嘶吼著探出半截身子。
那兩隻塗滿紅顏料的手張牙舞爪地凌空抓來!
青玄停下腳步沒,清漪也停下了腳步。
通道狹窄,空氣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兩位在洪荒見過屍山血海、親手斬過凶獸與大羅真靈的先天神聖,正神色平靜地注視著門縫裡的年輕人。
那名兼職的大學生NPC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兩隻手僵在半空。
喉嚨里的嘶吼硬生生卡在半道。
長發遮擋下的眼睛裡,清晰地透出大大的茫然與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