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趙烈的話音落下，大廳里的交談聲稍稍一頓。
不少人循聲望了過來。
空間部門負責人同樣看向趙烈，似乎想知道他為何會提出一個連基礎標準都沒有達到的人。
趙烈神色平靜，像是真的只在討論一名合適的通行者。
「顧玄當初因為學院的空間事故，錯過了整整一次班級歷練。」
「如今通道對生命層次有嚴格限制，他沒有修為，反而不會給空間結構帶來負擔。」
他說到這裡，又看了一眼青玄。
「何況他當初在傳送途中失去座標，最後仍能從另一座世界活著回來，無論那次經歷是不是偶然，至少說明他的空間適應能力不差。」
「學院欠了他一次歷練機會。」
「既然現在有合適的條件，將這次機會補給他，也算有始有終。」
這番話聽上去並沒有什麼問題。
甚至稱得上是在主動替一位因學院事故失去前途的老同學爭取機會。
人群中有幾人下意識點頭，也有人看向顧玄的目光里多了些意外。
他們顯然沒有想到，昨日險些對顧玄動手的趙烈，今日還會主動替他提議。
只有站在趙烈身旁的韓崢，眼底掠過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跟隨趙烈多年，知道趙烈從來不是一個受到羞辱以後，還會主動替對方著想的人。
趙烈確實不知道通道另一端究竟存在什麼危險。
可那是洪荒。
僅僅從天幕已經展露出的天地尺度與那些先天神聖的力量來看，一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進入其中，活下來的可能便近乎於無。
昨日顧玄當眾讓他難堪。
今日若能讓顧玄自己接下這份看似珍貴的機會，死在洪荒，便再合適不過。
即便顧玄僥倖活了下來，也會被長期留在通道另一端。
至於那個名叫青漣的女子……
沒有顧玄礙在身旁，以後自然還有的是機會。
「顧玄不能進入第一批名單。」
蘇清雪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她看了一眼青玄的檢測結果，語氣並不激烈，卻沒有留下多少商量的餘地。
「上次空間事故沒有留下完整記錄，他能夠回來，只能證明那條未知通道最終將他送回了藍星，不能證明他擁有任何空間適應能力。」
趙烈道：「第一批通行的任務只是確認座標與裝置狀態，不需要與洪荒生靈交戰，只要準備足夠的防護裝備。」
「裝置若是失效呢？」蘇清雪打斷了他。
「探測器只能記錄環境資料，不能保證所有風險都已被發現。」
「第一批進入者必須能夠獨立維持防護，並在裝置出現問題以後保護自己。」
她重新看向那條幾乎沒有任何能量起伏的曲線。
「顧玄連最基本的護體魂力都沒有，不符合候選條件。」
空間部門負責人輕輕點頭。
這本就是他們制定最低修為標準的原因。
通道負荷越低越好，卻不代表誰越弱便越適合進入洪荒。
顧玄確實能夠輕易透過空間門。
可透過以後能否活下來，是完全不同的問題。
「顧玄暫時不列入候選名單。」
負責人作出決定，「若後續能夠確認目標區域適合普通生命生存，再重新考慮無修為人員。」
趙烈沒有繼續爭辯。「我只是提出一個人選。」
他淡淡說了一句，像是並不在意結果，心底卻對蘇清雪的再次阻攔愈發不滿。
蘇清雪沒有理會他。
在她看來，這次提議無論是不是出於惡意，都過於草率。
顧玄或許會將進入洪荒視作彌補當年遺憾的機會，卻根本不清楚自己將要面對什麼。
連封號斗者都無法透過的空間門，並不意味著普通人反而擁有優勢。
那隻意味著，顧玄弱小到了不會對通道造成任何壓力。
可這種弱小在真正抵達洪荒以後，只會令他死得更快。
青玄沒有參與二人的爭論，靜靜打量著眼前脆弱的通道。
一旁，清漪同樣如此，只是少女眼中帶著一絲疑惑，看向青玄，輕聲道，「這個通道，有些奇怪。」
如此脆弱的空間通道，這證明藍星根本不擁有足以打通洪荒壁障的能力。
清漪暗暗思索，「難道是？」
青玄笑著點頭，「你想的沒錯，某個道人確實出手了。」
清漪微微點頭，對方能做出這種事情，並不讓她感到意外。
第一輪篩選繼續進行。
符合通道承載範圍的人一共有九名。
韓崢的修為雖然在七班中並不突出，卻恰好處在當前通道能夠承受的最高區間。
六十七級強攻系魂帝的力量，足夠他在絕大多數已知異界環境中自保。
二十餘年的邊境軍團經歷也讓他擁有豐富的野外生存經驗。
他的名字很快進入最終三人名單。
另外兩人並非七班學生。
一人來自軍方特殊探索隊，六十四級防禦系魂帝，負責在抵達以後建立基礎防護。
另一人則是長期參與空間通道計劃的五十九級控制系魂王，掌握返程座標與信標裝置的完整使用方法。
三人的能力並不相同，也談不上關係親近。
軍方那名探索者更關心任務本身，名單確定以後便直接去確認裝備。
負責信標的控制系魂師則要求重新檢查攜帶物資的重量，希望儘可能多帶一組備用能源。
韓崢卻在看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便下意識看向了大廳外圍。
昨日返程時，那些機構與軍方的負責人沒有為他起身。
今日，通道中心的所有人終於都在看他。
趙烈拍了拍他的肩膀。
「進去以後先按照既定方案建立防護，不要急著擴大探索範圍。」
「趙哥放心。」
韓崢臉上浮現出笑意，「我在邊境待了這麼多年，還不至於連這點分寸都沒有。」
他很清楚，趙烈無法透過通道。
蘇清雪同樣無法透過。
這一次，無論七班裡有多少人的成就高於自己，真正作為第一批探索者進入洪荒、將名字寫進藍星歷史的人，都會有他韓崢一個。
前往準備區以前，韓崢恰好從青玄身旁經過。
他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青玄胸前那張沒有任何修為標識的臨時身份牌。
「剛才趙哥替你爭取的時候，我還以為學院真會把這個名額補給你。」
韓崢語氣里沒有明顯敵意，臉上的笑容卻帶著幾分歸來以後難得重新找回的優越。
「不過他們說得也沒錯。」
「通道能夠承受，只代表你進得去，不代表你能在那邊活下來。」
「第一批名額只有三個，終究不可能拿來補償誰當年的遺憾。」
他看向中央那道正在逐漸穩定的空間門。「機會擺在面前，也要有本事接得住。」
青玄沒有理會對方的嘲諷。
將死之人，有什麼好說的。
韓崢只當他無話可說，也不再停留，轉身走向已經開啟的準備區。
空間門內，灰白色光芒正在一點點凝實。
洪荒座標已經完成最後鎖定。
只要無生命探測器的往返結果沒有出現問題，第一批三名探索者便會在今日正式通行。
韓崢站在準備區門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通道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這一刻，沒有人再將他視作趙烈身旁一個無足輕重的跟隨者。
等他從洪荒帶著第一份真實記錄回來，這種注視只會比現在更加熾熱。
韓崢臉上的笑意逐漸加深。
這一次，他要讓所有人記住，第一批踏入洪荒的七班學生，名叫韓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