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抵達北冥時，願意隨他南下的只有三支水族。
人數不多，卻已足夠讓北冥各處的目光都落到這片海上。
如今帝俊欲將洪荒散落各方的族群聚在一起，另立妖之名。
這三支水族裡，便有人想出去看看。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走。
隊伍後方仍有族人留在冰島上，隔著海面望著即將遠行的同族。
領頭的三人已經作了決定，反倒沒有再回頭。
白澤站在他們前方，目光投向南面的海天。
再往前，便是離開北冥的海路。
帝俊與太一已經等在那裡。
伏羲同樣也在。
他在鳳棲山沒有給帝俊答覆，聽聞北冥有人慾往南去，想親眼看看。
便邀請青玄與清漪同行，此刻停在遠處一座冰崖上。
孔萱認出了下方的白澤，又看向那三支水族。
「人倒是比我想的少。」
「他們是第一批。」伏羲道。
少女正要再問，海面忽然暗了下來。
那並非雲影。
北冥深處，一道龐大得難以辨清邊際的黑影正在海水下方移動。
它經過的地方，萬裏海潮向兩側隆起，露出深不見底的溝壑。
隨後，那道黑影衝出水面，雙翼展開，遮去了南方半邊天光。
巨鵬只顯現了一瞬。
等海水落回原處，鯤鵬已化作一名黑袍道人，站在白澤前方。
三支水族頓時停住了腳步。
他們之中有人低下頭，也有人看見了鯤鵬，卻仍舊站在原地，沒有退回冰島。
鯤鵬的目光從這些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向南面。
「帝俊。」
他開口道，「你遣人來北冥，我本以為是要見我。」
帝俊走上前，與他隔海相對，「如今也見到了。」
鯤鵬望著他，臉上沒有笑意，「他們跟隨我修行，依我北冥水脈立足，你剛想立一個妖字，便來帶我的人走？」
帝俊沒有去看他們。
「我沒有讓白澤來北冥強取任何一族，他們想離開，你若有話，可以當面問。」
鯤鵬轉過身，目光微沉，「你們想走？」
為首的水族男子向前一步。
他修為遠不能與在場幾位先天神聖相比，開口時卻沒有躲到白澤身後。
「想。」
鯤鵬點了點頭，神色淡漠，「很好，你可以再往前走一步試試。」
男子臉色一變。
白澤正欲上前，腳下的海水忽然一轉。
他明明只是向南走出半步，下一刻卻出現在原先所立之處。
緊接著，整條海路都變了。
遠處的冰島、南方的天際，依舊清晰可見。
可無論三支水族往哪個方向移動，腳下的海潮都會將他們送回鯤鵬身後。
有人試著騰空，剛越過海面，便從另一側重新落了下來。
鯤鵬甚至沒有再看他們。
北冥本就是他的道場。
在這裡，他要留住修為遠遜於自己的生靈，連抬手都不必。
「鯤鵬道友。」帝俊的聲音沉了幾分，「他們既已來到此處，我今日便要將人帶走。」
「那你來帶。」
鯤鵬話音未落，太一已經從帝俊身旁走了出來。
他沒有看白澤，也沒有看那幾支水族，只望著海面上的鯤鵬，「把路放開。」
鯤鵬眼神一冷，「太一道友，這裡是北冥。」
兩人早在紫霄宮中便見過，此前爭奪葫蘆時也曾各自出手。
太一是什麼性情，他很清楚。
但他同樣也是頂級先天神聖，若是讓對方就這麼輕易帶走，他鯤鵬的臉面往哪擱。
太一沒有再言，抬手間，一口銘刻大道神紋的古鐘出現在掌中。
起初，那口鐘不過尺許高，鐘身上的日月星辰黯淡無光。
可就在太一五指托住鍾底的一刻，四周翻湧的海潮忽然慢了下來。
「既如此，那吾便與道友論一番道法！」鯤鵬立於海心，身後巨鯤躍出北冥。
它的背脊尚在海中，投下的陰影已越過萬重冰川。
下一瞬，鯤化為鵬，黑金雙翼橫貫天穹。
翼下海水翻卷，連同北冥上空的時光一道，顯出重重不同的天地。
有的北冥冰封萬里，有的波濤淹沒群山。
三支水族腳下的海路落入其中，南方明明就在眼前，卻隨著每一重天地轉動，一次次回到鯤鵬身前。
太一托鍾而起。
大道神光映照無盡時空，北冥海天驟然亮如白晝。
那輪大日神光照入重重北冥，每一片海上，都映出了同一口混沌鍾。
鯤鵬雙翼一振，千萬重海天齊向太一壓落。
鐘聲也在這一刻響起。
萬里冰川無聲崩裂，蒼穹之上，一道道重疊的北冥接連震開。
鯤鵬顯於海天各處的大道之影同時受震，黑金鵬翼仍遮蔽天穹，翼下的水勢卻已難以合攏。
鯤鵬長嘯，北冥深處的巨鯤再度翻身，挾整座海域積蓄的水行大道撞向鐘聲！
太一身後，大日金烏昂首長鳴。
他掌下混沌鍾驟然下沉，太陽神火與鐘聲一同貫入海底。
巨鯤托起的海面從中裂開，鵬翼劃出的重重天地也隨之塌落，北冥萬古潮汐盡數被鎮回原本的海域。
鯤鵬真身自破碎的海天間顯現，立於北冥之上，久久沒有再令海潮回卷。
在他身後，那條通往南方的海路已經貫穿北冥。
太一站在那裡，手執混沌鍾，大日金焰映照整片北冥海面。
聲音淡漠，「鯤鵬，你的速度，確實比上次更快了，但若僅僅如此，還不夠。」
「太一，今日這筆帳，吾記下了。」鯤鵬冷笑一聲，轉身沉入海中。
冰川後的巨浪轟然合攏，將他的身影徹底吞沒。
伏羲望著那道身影，神情也認真起來。
紫霄宮外，太一曾獨戰三清。
那時他以混沌鍾迎著三人合力的神通正面砸下，已經讓旁觀的先天神聖記住了他的名字。
多年過去，他的道行又向前走了極遠。
而在另一邊，孔萱站在青玄身邊、
藉著年輕道人的神通，少女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北海無盡虛空中的大戰。
自她出世，所見過的大羅並不少，但卻很少親眼見到大羅之間的交手。
雖然上次師尊與東王公交手過，但那幾乎是碾壓之勢。
根本沒有展現出兩尊頂級先天神聖之間的大道碰撞。
如今，親眼見到兩尊頂級大羅之間的論道。
與其相比，她這一身太乙金仙的修為，好像弱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