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輸了。」
穆恩癱倒在地，胸膛起伏，嘴角掛著一絲解脫般的笑意。
一天時間把僅剩的這點命快耗幹了，即便有黃金古樹的滋養，他穆恩也撐不了多久了，往好了說，還能剩幾個月的時間。
「穆老！」
莊俞森臉色大變，疾步上前，抬手搭上穆恩的手腕。
一股溫潤的生命力如溪流般源源不斷地湧入穆恩體內，這才讓那張灰敗枯槁的臉，漸漸恢復了一絲人氣。
「穆老！」
玄子踉踉蹌蹌地跑了過來，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鼻青臉腫，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惶恐之色。
「放心，老夫還死不了。」
穆恩抬了抬手，聲音虛弱沙啞。
他頓了頓，緩緩吸了一口氣，神情忽然變得莊重起來：「玄子，聽令。」
玄子渾身一顫，本能站起身。
「我以海神閣閣主之名，命你，正式接任海神閣閣主之位。」
「穆老，我……」
玄子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等我說完。」
穆恩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你，將會是史萊克學院最後一任海神閣閣主。」
玄子一瞬間怔住了。
「我想了想。」
穆恩緩緩道，目光越過玄子的肩頭，望向遠方還帶著絲絲白光的天際：「史萊克不該再置身事外。」
一方學院，受一方水土供養，便該有一方土地的意志。史萊克能有今日，海神神功不可沒。」
他輕咳兩聲，繼續道：「既如此，便該遵循海神的意志，回歸本源，做一個純粹教書育人的學院。」
「所謂萬年的榮耀，不該成為孩子們的枷鎖。更不該成為某些人心中的執念。」
還有一點，穆恩沒有說出口。
他雖與唐啟不過寥寥數面，卻能感受到，那少年，絕非循規蹈矩之輩，或許史萊克臣服於他，未必不是好事。
「取消海神閣之事，牽涉甚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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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恩轉頭看向牛天，聲音平和：「老夫想，待殯天之時，再當眾宣布。那時，想必也無人再敢多言了。」
牛天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隔得老遠，宋韻芝見戰鬥已然結束，這才敢疾掠而來。她小心翼翼地將穆恩攙扶到輪椅上，期間，莊俞森仍源源不斷地輸送著生命力。
臨走時，穆恩忽然回過頭，看向牛天：「昊天宗，可願派人進入海神閣？待玄子退位，海神閣解散之後，也可由你們接掌史萊克院長之位。」
牛天沉默片刻，淡淡道：「我會派人去的。」
待穆恩幾人離去，牛天的目光陡然移向星斗大森林方向，似是在與什麼存在對視。
「二明，我去一趟星斗大森林。」
泰坦臉色微變：「我和你一起去！」
牛天收回視線，唇角扯出一抹睥睨天下的淡笑。
「不必。斗羅大陸雖臥虎藏龍，但那位獸神實力，即便再怎麼強悍，但只要我想走，沒人能攔得住！」
「你去史萊克學院。」
牛天頓了頓，眸光中閃過一抹深意：「一方面近距離護著小啟，另一方面，也好監督史萊克。他們若耍什麼心思……」
牛天話未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泰坦聞言，咧嘴一笑。
他倒無所謂，待哪兒不是待？
去了史萊克，還能閒來無事揍一揍玄子這個現成的沙包。這不比成天窩在昊天堡里，只能和牛天對練拳腳來得舒坦？
牛天周身魂力流轉，青光一卷，身影頃刻間無蹤無跡，只留一絲遲緩氣息飄蕩在空氣之中。
另一邊，返回史萊克學院的路上。
莊俞森幾番猶豫，終是開了口：「穆老，小桃那邊……」
「能成為極限斗羅的存在，不會那般小肚雞腸，跟一個孩子斤斤計較。」
穆恩以為他在擔心馬小桃會步言少哲的後塵，便淡聲安撫道。
畢竟，不是所有超級斗羅、極限斗羅，都像他那個不爭氣的徒弟一樣心胸狹窄。
莊俞森卻緩緩搖了搖頭。
「不是這個。小桃的武魂……出了些問題。」
「哦？」
穆恩蹙起眉頭。
「她的武魂受到了一股極其神秘的力量影響，發生了不可預知的異變。」
莊俞森壓低了聲音，面色異常凝重，「那力量的層次，遠超我平生所見。我……束手無策。」
「連你也解決不了？」穆恩的臉色終於變了。
莊俞森苦笑著點了點頭。
一名魂尊境的少年，對一名魂帝造成的影響，竟讓他這堂堂生命系超級斗羅都無計可施。
若非知道唐啟很可能來自神界，他都懷疑自己這名專修生命力的超級斗羅，這二百年來到底幹了些什麼？
穆恩沉默良久，終是輕輕一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順其自然吧。」
若在從前，他定會為此殫精竭慮。畢竟馬小桃可是有望進化為極致之火的苗子，是史萊克未來的頂樑柱之一。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背靠大樹好乘涼。
既然史萊克已決心倒向昊天宗與唐門，那需要他操心的事，反而少了。
從前的海神閣閣主，需要實力冠絕大陸，需要運籌帷幄，需要時時刻刻為學院的萬年榮耀殫精竭慮。
可現在，海神閣即將成為歷史。而未來的史萊克院長，雖仍需超級斗羅的境界與大局觀，但與以往的要求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另一邊，牛天離開後，泰坦也準備返回史萊克城，看看唐啟怎麼樣了。
可剛走出兩步，他眼角餘光便掃見玄子正貓著腰，在滿目狼藉的戰場上翻翻找找，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
「你怎麼還不走？」泰坦皺了皺眉。
玄子哼了一聲，頭也不抬：「找點東西。」
他如今已是史萊克的「末代閣主」，身份不同了，覺悟自然也該跟上。
牛天和泰坦雖預設留言少哲一命，可玄子自認自己是個有腦子的。
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苦一苦言少哲，罵名他來擔。
與其留個禍患，不如趁早了結。言少哲不想體面，那他這個做師叔的，就只能幫他體面了。
「我乖乖的小師弟哎，你在哪啊？別藏了，你玄師兄找你有點事。」
可玄子翻來找去，連言少哲的影子都沒找到。整片戰場滿目瘡痍，斷樹碎石遍地，偏偏就不見一點言少哲的人影。
「你找那小子呢？」
泰坦神像在看一個傻子：「兩名極限斗羅交手，你覺得一個半死不活的超級斗羅，還能活下來？」
玄子怔了怔，猛地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罷了。」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目光忽然一轉，投向早就遠遁城外的，那兩道激烈對轟的身影。
唉~
玄子輕嘆一聲。
「少哲，黃泉路上一個人太冷。師叔這就送你媳婦，下去陪你。」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人已如一顆土黃色的流星般沖天而起，朝著城北戰場暴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