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北行說得極其誠懇,言語間仿佛帶著一種無形的蠱惑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不僅老雕信了,就連紅細胞隊員們,以及被挾持的唐心怡心中也不禁生出一種強烈的錯覺。
難道張隊真打算為了我,放走這個罪大惡極的國際通緝犯!?
直到此時,老雕才緩緩露出那隻真正的肉眼,移動目光,站在唐心怡身後,朝張北行望了過來。
張北行臉上依舊掛著春風般溫和的笑意,令人心神一松。
老雕與張北行四目相對,僅僅一瞬,張北行「啪」地打了個響指。
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直刺心底的蠱惑意味。
「把起爆器給我。」
張北行的聲音不容置疑。
驀然聽到張北行說出這樣一句「蠻不講理」的話,唐心怡不禁微微蹙眉。
此情此景,老雕能活命的最大倚仗,就是他手中的起爆按鈕。
若是沒了起爆器,他必死無疑!
傻子才會乖乖聽話把起爆器交出去吧!
「好!」
唐心怡聽到身後傳來的應答聲,莫名打了個寒顫。
什麼情況?
老雕居然同意了!?
話音剛落,老雕就一用力,將手中的起爆器朝張北行扔了過去。
不等起爆器落地,張北行猛地一抬手,一道銀色流光自袖口飛射而出。
——嘭!
一柄手術刀插進了起爆器,起爆器瞬間四分五裂,徹底報廢!
起爆器被破壞的一剎那,老雕的眼神忽然恢復了一瞬清明,然而他剛反應過來,身子一晃。
「砰!」
早已伺機而動多時的何晨光,立刻扣動了扳機。
狙擊子彈拖著噬人火舌,唰地鑽進老雕眉心。
老雕身子一軟,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張北行衝著唐心怡微微一笑。
「唐主任,安全了。」
看到眼前這電光火石般的一幕,唐心怡目瞪口呆。
她半晌都沒回過神來,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良久,唐心怡緩緩轉身,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被一槍斃命的老雕,心頭一陣無語。
老雕?
我看你特麼是個沙雕吧!
文森特貨輪上幾十名手持武器的恐怖份子,在紅細胞特別行動組摧枯拉朽的強攻下,已全部非死即傷。
這起國際大案的頭目老雕,也在剛才莫名其妙地被擊斃了。
半分鐘前,現場形勢還是千鈞一髮,隨時可能同歸於盡,可謂萬分危急。
毒氣彈一旦引爆,後果不堪設想!
可誰能想到,如此險境,竟轉眼間以一種莫名其妙的方式峰迴路轉,迅速落幕。
說好的危機重重、險象環生呢?
張北行對老雕說:把起爆器給我。
老雕眼都不眨就點頭照辦。
結果顯而易見,老雕當場斃命。
呆立原地的唐心怡簡直想不通,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絕不相信老雕這樣心狠手辣的國際通緝犯,會像個傻白甜似的輕易相信張北行的話。
但問題是,他還真就信了!
唐心怡一臉匪夷所思地看向張北行,怔怔地問道:「你怎麼做到的?」
張北行微微一愣,反問:「你指什麼?」
唐心怡抬手指向躺在地上的老雕的屍體。
「他……他怎麼會這麼聽你的話?」
張北行沉默了片刻,緩緩摩挲著下巴,對唐心怡認真地說:「可能是被我的真誠打動了吧?」
什麼玩意兒?
一個即將魚死網破的國際通緝犯,被一個想擊斃他的華夏軍人的真誠打動了?
你騙鬼呢!
唐心怡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她驀然抬頭,眼神如刀般與張北行對視。
真誠……你確定你有這東西?
張北行的目光毫不閃避,十分坦然地與唐心怡四目相對。
突然,張北行轉頭對著占據高點的何晨光暴喝。
「誰他媽讓你開槍的!沒聽見我答應要放他一條生路嗎?」
何晨光提著狙擊槍從高點站起身,撓著頭對張北行嘿嘿一笑,隨即啪地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對不起隊長!我回去寫檢討!」
他嘴上說著對不起,臉上卻看不出絲毫歉意。
看得出來,這個黑鍋何晨光背得挺樂意。
張北行衝著一臉茫然的唐心怡攤了攤手。
「唐主任你也看見了,我是真想放他一條生路,可惜啊,他沒這個運氣。」
既然沒這個運氣那就沒辦法了,張北行也表示很無奈啊,在心裡為老雕默哀了零點三秒。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唐心怡欲言又止,簡直一點脾氣都沒有。
不過無所謂了,這個老雕就算不死,最終也難逃法律嚴懲,等待他的也只有死路一條!
張北行轉身命令隊員開始清掃戰場,防止有漏網之魚,同時接通了與范天雷的聯絡頻道。
「五號,目標人物已擊斃,毒氣彈確認安全。」
范天雷回覆:「收到,我立刻安排防化部隊登船!」
……
「好的,我知道了,這次你們狼牙特種部隊幹得漂亮。」
收到成功排除毒氣彈危機的消息,高世巍中將臉上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寬慰笑容。
「在軍區組織大會上,我會為這次出征的戰士們爭取頭功,狼牙之名,當響徹東南軍區!」
坐在作戰指揮室下首一側的何志軍,應聲起身。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高世巍點點頭,擺手道:「嗯,很好,坐下吧。」
說著,他目光掃視,看向會議室里的其他參戰人員,皆投以讚許的目光。
「這次危機,你們每個作戰團隊都表現不錯,少將同志,讓空中部隊開始撤離吧。」
空軍少將起身敬禮:「是!」
很快,防化部隊有序登船,全身穿戴防化服的戰士們手持專業設備,迅速進入船艙,開始對毒氣彈進行無害化轉移處理。
帶隊軍官向擔任突襲任務的紅細胞特別小組表示感謝。
「張北行隊長,你們可以休息了,接下來交給我們吧。」
張北行點點頭,抬手還禮。
「收隊!」
唐心怡跟著大部隊往船艙外走去,陽光灑在她略顯蒼白的臉頰上,卻襯得她更加清麗動人。
這次與老雕的重逢,她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而來。
而且這次行動,也確實九死一生,若不是張北行,恐怕她現在已經……不敢想像那後果。
唐心怡站在甲板上,吹著海面徐徐拂來的微風,望著指揮若定的張北行的背影怔怔出神。
這一次,她撿回一條命,全拜眼前這個男人所賜。
陽光和煦,海風輕柔,一時間,心中有種難言的舒暢。
說起來,她與張北行相識算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印象本就不差。
但因一些陰差陽錯,他們兩人的關係反而不如初次相遇時那般親近,倒是張盈盈與張北行走得越來越近,人生若只如初見……
唐心怡搖搖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臉上閃過一抹微紅,所幸無人察覺。
天啊,自己怎麼會有這麼齷齪的想法,實在太不應該了,張北行他可是有婦之夫啊!
就在這時,站在前方的張北行忽然扭頭看了她一眼,唐心怡心虛地低頭,躲閃目光,不敢直視。
卻不料,再一抬頭,張北行竟已走到自己身前。
唐心怡一驚,像只受驚的小兔,反應有些過激道:「幹嘛?」
張北行有些莫名其妙,一頭霧水地說:「沒事啊,不過看你這麼沉默,還以為你在裡面受傷了?」
唐心怡搖搖頭:「我沒事,我很好,沒有受傷。」
張北行定定地看了她良久,確認唐心怡確實無恙後,才鬆了口氣。
他這個隊長都親自出馬了,要是再出現人質受傷,那紅細胞的臉可就丟大了!
一時無事,張北行促狹地微微一笑。
「唐主任,你有故事我有酒,不如一起嘮一宿?」
所謂聊一整夜當然是說笑,就算張北行願意,安然也絕不會答應……
至於三人同床共枕這種事,張北行可是連念頭都不敢有,絕對沒有!
一個女人就已足夠麻煩,若是再來一位,實在難以招架。
倒不是體力不濟,而是太費心神,一旦爭執起來,更是讓人頭疼。
但這並不妨礙張北行與唐心怡兩人,迎著海風倚靠欄杆,在甲板上暢談一番。
溫暖和煦的海風吹拂,心底的枷鎖便不自覺鬆開了些。
「燕尾蝶,是我從前的行動代號。」
「我十七歲時就被組織派入老雕的犯罪集團潛伏,用了整整五年,一步步從底層混成老雕最信賴的左膀右臂。」
「那五年裡,我感覺自己每天都像活在地獄,連睡覺都不敢深眠,生怕夢話泄露秘密,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我替他做了許多事,甚至不少涉及犯罪,殺人放火也曾參與,只因我是臥底,許多記錄在檔案里被抹去,可我自己忘不掉。」
「後來一次行動中,我與裡應外合,付出巨大代價才剷除那個犯罪集團,但老雕還是跑了,說實話,直到現在我還偶爾做噩夢。」
張北行不過隨口一問,想打發等待快艇的無聊時間,唐心怡卻像打開話匣,滔滔訴說自己的過往。
「我從沒想過會再見到他,雖然心裡仍充滿恐懼,但首長電話打來時,我還是毫不猶豫來了。」
「無論是軍人的榮譽,還是臥底時犯下的那些惡行,我想總有一天要洗淨,我甚至想過與老雕同歸於盡。」
「可被老雕挾持準備同歸於盡那一刻,我發現其實自己更想活著,是你給了我新生的機會。」
話音落下,是長久的沉默。
聽了這麼多唐心怡的灰暗往事,張北行有些同情,卻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半晌,才憋出一句。
「嗯,你很堅強。」
唐心怡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沒有接話。
兩人又陷入沉默。
這時,一陣轟鳴巨響從天空傳來。
嗖——!
嗖——!
如水洗過的湛藍天空中,兩架待命已久的戰鬥機交錯呼嘯而過,開始遠離海域。
毒氣彈危機既已解除,戰鬥機自然無需繼續在此消耗燃油與精力。
頭頂盤旋的武裝直升機,也漸漸爬升高度,朝岸邊飛遠。
——嗡!
馬達聲轟鳴,輪船四周海面劃出一道道急速前行的浪線,海軍陸戰隊的快艇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
數艘快艇在輪船旁停靠後,身穿海藍軍裝的戰鬥人員迅速登船。
急促腳步聲在兩人身後響起,回頭看去,一隊隊海軍士兵手持短突擊步槍,正對整艘輪船進行最終危險排查與人員清理。
帶隊士官膚色黝黑,身材敦實健壯,走來虎虎生風,張北行只看一眼便認出了對方。
不禁驚喜笑著招呼。
「老黑班長!」
那位中年海軍軍士長,正是許久未見的老黑。
自鐵拳團整編轉入海軍後,便少有機會與昔日戰友重逢。
聽到有人喊自己班長,老黑循聲望去,見到是張北行,臉上也緩緩露出笑容。
「好小子,原來是你們啊,我說誰能把仗打得這麼漂亮!」
老黑哈哈大笑著走上前。
「明明海上發生的案子,結果讓你們陸軍特種部隊出動,我們倒好,只能上來打掃戰場了。」
張北行面色如常,故作矜持道:「戰必勝,攻必克,這可是咱們從鐵拳團繼承的好傳統,到哪兒也不能丟啊。」
老黑點點頭,上下打量日漸剛毅挺拔的張北行,情不自禁感慨。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你們這些小伙子成長真快,讓我這新兵班長汗顏。」
張北行和氣笑道:「我允許班長您小小驕傲一下,畢竟不管走到哪兒,我們都是您帶出來的兵。」
「哈哈,對!」老黑高興道,「哎,怎麼不見何晨光他們?」
張北行答道:「都在船上,一會兒估計還得搭班長您的船回去。」
「沒問題,小事一樁!」老黑說,「這突襲任務要是落在我們海軍陸戰隊頭上,肯定是一場硬仗,還不知有多少戰士會犧牲,真要謝謝你們。」
一邊說著,老黑目光掃到一旁站立的唐心怡。
「這位是……?」
張北行介紹道:「這位是軍區遊戲辦的唐主任。」
唐心怡聽到張北行如此敷衍的介紹,仿佛刻意保持距離,心頭莫名一陣失落,鬼使神差地自我介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