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並不大，但很乾淨，牆邊擺放著幾件舊家俱。
一個柜子上，還有一張照片，照片裡的年輕男人體型高大，獸耳明顯。
臉上的笑容多少有些不自然，像是平時根本不愛照相，卻被母親硬拉著拍了一張。
瑟提！
顧明只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腕豪母親給他倒了杯水：「坐吧。」
「謝謝。」顧明接過。
兩人聊了沒多久，果然，門外便傳來急促腳步。
比想像中還快，顯然瑟提不是「正好回家」，而是收到訊息以後，直接趕回來的。
咔噠。
門被推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進門的第一眼，沒有看母親，而是先看顧明。
目光很冷，但下一秒，當母親轉身時，那種氣勢立刻收了回去：
「媽，今天出去買這麼多東西？」
腕豪母親笑了：「家裡沒什麼菜了，正好碰到小顧，人家幫我提了一路。」
「小顧？」瑟提眼皮跳了一下。
顧明站起身：「你好。」
腕豪母親介紹道：「這是我兒子，瑟提。瑟提，這是顧明，剛來這邊沒多久。人挺好的。」
瑟提看著顧明。
幾秒後，臉上擠出一個笑：「是嗎？那得謝謝你了。」
他說著，伸出手。
顧明也伸手，兩隻手握在一起。
下一秒，顧明眼皮猛地一跳。
力道，太大了！
瑟提的手掌像一把鐵鉗，五根手指猛然收緊。
顧明甚至能聽見自己指骨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疼，非常疼！！！
要不是這段時間獲得了體質提升，再加上魔力淬鍊，這一握，普通人的手骨恐怕已經裂了。
顧明臉上強忍著沒變，苦笑著說道：「久仰。」
瑟提眼神微眯，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
顧明額頭都快冒冷汗了，硬是沒吭聲！
腕豪母親完全沒注意，還在旁邊說道：
「瑟提，小顧一個人在外面也不容易。以後你要是在附近碰到他，能幫就幫一下。」
瑟提：「……」
隨後終於鬆開手上的力道，繼續道：
「知道了。」
顧明收回手，背到身後。
手指已經有些發麻。
好傢夥，一上來就差點把手握斷。
這就是腕豪？難怪靠拳頭坐上地下世界的位置。
寒暄沒持續多久，瑟提忽然看向顧明。
臉上還掛著笑：「顧明是吧？」
「嗯。」
「正好，我有點事想問你。」
他說完，又看向母親，「媽，我們出去聊聊。」
腕豪母親沒多想：「別太久，等會兒回來吃飯。」
「知道。」瑟提轉身，顧明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屋子。一直走出幾百米，繞過住宅區，來到一條沒人的小路上。
瑟提停下。
臉上的笑，徹底沒了：「說吧。」
顧明看著他：「說什麼？」
「你是什麼人？」瑟提轉過身，聲音很平靜，但壓迫感已經完全不同。
「外地人，剛到這裡。沒錢，沒住處。偏偏這麼巧，遇到了我媽。還跟著她回了家。」
瑟提活動了一下手腕，「你覺得，我會信這是巧合？」
「等會趴著別動，對你有好處！」
顧明沉默，果然不好騙。
不過，他也沒打算用之前那個簡單的商隊護衛身份糊弄瑟提。
騙腕豪母親，一個普通外鄉身份足夠。
騙瑟提，不行。
必須更完整，更真實，甚至要讓瑟提產生共鳴！
顧明早在剛才進屋之前，就已經想好了。
他抬起右手，黑暗魔力緩緩浮現。
一顆黑色能量球，在掌心凝聚。
瑟提眼神瞬間變了：「法師？」
「對。」
顧明散去魔力，隨後說道：「我來自德瑪西亞。」
瑟提沒有說話，但聽見「德瑪西亞」時，眉頭明顯皺了一下。
顧明繼續：「準確來說，我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算德瑪西亞人。我父親是普通人，母親……」
他停頓一下，神情逐漸低下來，「是個法師。」
這句話一出，瑟提的表情終於發生一點變化。
顧明沒有急，繼續編織那個已經在腦海里推演過數遍的身份：
「小時候，我根本不知道魔法意味著什麼，我只知道我母親和其他人有些不同。」
「她經常告訴我，在外面不要亂說，不要告訴別人她會魔法。更不要讓別人知道，我有時候也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光。」
顧明抬起手，黑暗魔力在指尖一閃，「後來我才知道，那是魔力。而德瑪西亞，最不能接受的東西之一，就是魔法。」
瑟提依舊沉默。
顧明繼續說道：「我記得很清楚。那一年我還小，一群人突然闖進了我們家。」
「他們說我母親是法師，說她隱藏身份，說她必須被帶走。」
「我不知道他們要把她帶去哪，我只記得她讓我不要哭。還告訴我，她很快就會回來。」
顧明笑了一下，但笑意很淡，「可她沒有回來......」
瑟提眼神已經和之前不一樣。
顧明說的這些，有真有假。
德瑪西亞排斥魔法是真的，搜捕魔法師是真的。
至於這個「母親」，當然是假的。
「後來，我父親帶著我離開了原來的地方。他一直告訴我，忘掉魔法，忘掉我母親。就當她已經死了，但我不信。」
顧明抬頭，看著瑟提。
「我甚至不知道她當初到底是被囚禁了，被驅逐了，還是被流放到了某個我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我只知道，她可能還活著，所以我一直找。」
顧明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刻意煽情，反而因此更像真的。
「後來，我的魔法也暴露了。一個法師的兒子，自己還是法師。繼續留在德瑪西亞，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我只能走，先去了邊境，後來跟過商隊，做過護衛，幹過雜活。只要能往外走，只要能打聽到一點關於流亡法師的訊息，什麼活我都接。」
「有人說艾歐尼亞接納魔法，有人說，當年有不少從其他地方逃出來的人，最後到了這裡。所以我來了。」
瑟提終於開口：「為了找你媽？」
「對。」顧明回答得沒有任何猶豫。
「為了找我媽。哪怕她已經不認得我，哪怕她現在過得很好，哪怕她早就有了新的生活，我也只是想確認一件事。她還活著，就夠了。」
安靜。
小路上，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瑟提站在那裡，許久沒有說話。
如果顧明編的是別的故事，他未必會信；可偏偏，是母親。
瑟提太明白一個孩子想找到母親的感覺了。
他的父親走了，是母親一個人把他養大。
小時候因為混血身份受欺負，也是母親一次次護著他。
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不要，唯獨自己的媽不行！
瑟提看著顧明，原本那種明顯的敵意，終於淡了一些：
「所以你接近我媽，只是因為碰巧？」
顧明搖頭：「不完全是。」
瑟提眼神一冷，顧明卻繼續說道：
「我確實是碰巧遇見她。但後來聽她提起你，我有點羨慕。」
瑟提一怔：「羨慕？」
「至少，」顧明看著他，
「你回家的時候，還能看到你媽。」
瑟提沉默了。
這句話，比前面所有故事都更有效。
顧明沒有繼續賣慘。
點到這裡，夠了。
半晌，瑟提忽然冷哼一聲：「德瑪西亞那群傢伙，還是老樣子。」
隨後重新看向他：「你的故事，我暫時信一半。另一半呢？」
顧明笑了。
腕豪果然沒那麼好騙。
「另一半，你想問什麼？」
瑟提向前一步，高大的身體直接擋住光線：
「你剛才進我家的時候，看我的眼神不對。而且你說，久仰。
」顧明臉上的笑慢慢收起。
瑟提盯著他，一字一句：「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外面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