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歐尼亞，納沃利，夜已經深了，街上的人越來越少。
白天還熱鬧的商鋪，一家接一家關門，只剩下幾家酒館還亮著燈——以及，地下拳場。
當然，不是瑟提平時坐鎮的那一家，而是前幾天被瑟提直接扔給顧明管理的那個爛攤子。
拳場，倉庫，兩間商鋪，再加上一群以前誰都不太服誰的人，全部塞給了他。
用瑟提的話來說，「一個月，弄不明白，就滾蛋。」
非常直接，也非常符合他的性格。
此時，拳場二樓，顧明正坐在桌後，面前擺著一大摞帳本。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批貨少了四箱，但沒人知道去哪了？」
顧明抬頭，桌子另一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那裡，額頭已經出了汗。
「是。」「不知道？」「……暫時沒查出來。」
顧明點點頭，沒生氣，只是重新低頭，翻了一頁。
「倉庫有幾個門？」「三個。」「晚上幾個人守？」「六個。」「誰有鑰匙？」「我。」「還有倉庫管事。」
顧明停了一下，抬頭，「那你查什麼？」
男人一愣，「啊？」
「六個人守，兩個人有鑰匙，貨沒了。」
顧明把帳本合上，「要麼守門的人瞎了，要麼拿鑰匙的人有問題，這麼簡單，你查了一天，告訴我不知道？」
男人臉色一下有點難看，「老闆……」
顧明擺了擺手，「今晚之前，給我名字，明早之前，東西回來，回不來，就把錢補上。」
男人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低頭，「明白。」「出去吧。」
門關上，顧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麻煩，真的麻煩。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瑟提平時看帳的時候，經常一臉不耐煩。
打架多簡單，一拳過去，誰贏誰說話。
可管理不一樣，偷錢的，賴帳的，吃裡扒外的，表面聽話，背後陽奉陰違的，一個比一個麻煩。
偏偏，這些東西還不能全靠拳頭。
你總不能今天帳少了十塊，明天就把會計打死，那過兩天，就沒人替你算帳了。
顧明抬起手，眼前，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統介面浮現。
【S級副本：腕豪·瑟提】
【主線任務：地下之王】
【當前地下世界統治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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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還是五，顧明看著那個數字，沉默幾秒。
「真摳。」
一個安蓓薩，給自己漲了那麼多，結果這幾天，自己管帳，處理麻煩，收拾拳場，讓下面的人開始老實，統治度卻一點沒動。
很顯然，這種程度的影響，已經不夠了。
或者說，系統要的，不是讓十幾二十個人聽話，而是，真正改變這裡的地下秩序。
顧明重新翻開帳本，後面，還夾著一張地圖。
瑟提交給他的這些產業，只占納沃利地下世界很小一塊。
附近還有賭場，地下交易點，傭兵中介，情報掮客，幾家不屬於瑟提直接控制的拳場，還有一些商隊，表面做正經生意，晚上，換一套規矩。
「百分之八十……」顧明盯著地圖，顯得有些不耐煩。
現在最麻煩的，不是不知道怎麼漲，而是時間。
進入副本，已經好幾天，表面上，自己和瑟提關係越來越好，甚至還多了一個未來的狼母。
可任務進度，仍然只有百分之五，這個速度，絕對不行。
「得加快了。」顧明低聲說道。
正想著，樓下忽然傳來一陣聲音，不是打架，像是有人在說話。
很快，腳步聲上樓，咚，咚，門外，有人停下。
「老闆。」門外傳來的是一個年輕的男聲，顧明認得，是負責今晚看場子的人。
「進。」門被推開，一個年輕人探進腦袋。
「外面還有個人，說想見你。」
顧明頭都沒抬道：「拳場已經關了，讓他明天來。」
「是個女人。」
「女人怎麼了？」
「她說……」那人臉上的表情漸漸變的有點古怪道：
「她已經進來了。」
顧明翻帳本的動作停了，慢慢抬頭回道：「什麼意思？」
「就是……」年輕人往後看了一眼。
「剛才明明還在門口，我就轉了個身，她不見了，然後……」
他咽了口口水。
「我上來的時候，看見她坐在二樓了。」
房間，一下安靜，顧明沒說話，三秒後，啪，帳本合上。
「你先下去。」
「啊？」
「讓下面的人別上來。」年輕人有點猶豫。
「老闆，要不要叫人？」
「不用。」
顧明站起身，輕描淡寫道：「真有用的話，你也不會連人怎麼上來的都不知道。」
「……」扎心，但沒法反駁。
年輕人很快離開，顧明則走出房間。
拳館二樓，觀眾席，燈已經熄了大半，只有靠近走廊的幾盞油燈還亮著，昏黃光線落在一排排空椅子上。
而最中間，坐著一個女人，黑紅色長裙，長發披在身後，姿勢很隨意，像一個買了票，卻來早了的普通觀眾。
顧明腳步慢了下來，女人也抬頭，四目相對，第一感覺，漂亮，第二感覺，危險。
不是安蓓薩那種危險，安蓓薩的危險，寫在身體上，肌肉，雙刃，站在那裡，你就知道，這女人真動手，能把你劈成兩半。
眼前這個女人不一樣，她只是坐著，什麼武器都沒有，甚至臉上還帶著笑，可顧明身體裡的魔力，卻本能地出現一點波動，像是在提醒，別靠太近！
顧明看著眼前的女人，越看是越熟悉，眼神慢慢認真道：「找我？」
女人笑了，說道：「顧明？」
「你都坐到我的拳場裡面了，還問是不是我？」
「有道理。」女人點點頭，看了一眼四周，
「這裡現在是你的？」
「暫時。」
「管理得不錯。」
顧明沒接這個沒營養的話，「你是誰？」
女人也不急著回答，反而重新看向他，非常認真，從臉，看到頭髮，再到眼睛，最後，停在顧明的手上，時間有點久，久到顧明都皺起眉。
「看夠了嗎？」
「沒有。」女人回答得很自然。
「你很像一個人。」
顧明心裡一動，表面卻沒變化。
「這種搭訕方式，是不是有點老？」女人輕輕笑了。
「搭訕？你可以這麼理解。」
她站起身，動作很輕，一步一步，從觀眾席走下來。
顧明沒有後退，但右手，已經自然垂到身側，黑暗魔力，悄無聲息地開始聚集。
女人看見了，笑意反而更明顯，
「黑魔法。」三個字，讓顧明眼神一凝。
女人繼續往下，「很特別，但，又不是完全陌生。」
顧明沒有說話，這一刻，腦海里已經迅速過了一遍，誰？安蓓薩認識的人？哈里克那邊留下的後手？還是諾克薩斯來的法師？
不對，如果只是普通諾克薩斯法師，不會用這種語氣，更不會神不知鬼不覺，繞過下面所有人，直接坐到這裡。
女人已經走到最後一級台階，停下，兩人之間，不到十米。
「你的魔法，誰教的？」
顧明笑了笑，「這算什麼？拜師前調查？」
「你可以不回答。」
「那最好。」
女人看著他，忽然問：「德瑪西亞？」
顧明臉上的笑沒變，「什麼？」
「你說，你來自德瑪西亞，流浪法師，尋找失蹤的母親。」
她一條一條，說得很慢，卻讓顧明心裡，一點點冷下來。
調查過自己，而且，不是臨時調查，至少，把自己來到納沃利以後，對瑟提說過的身份，都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