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不喝酒嗎?」
蔣國富表情複雜地小聲問陳暘。
陳暘笑道:「原則上我是不喝酒的,但我也要結婚了,到時候怎麼也得喝幾杯,今天就算提前演練嘛。」
這話讓蔣國富信服,也讓蔣國富滿心歡喜。
他說等招呼完其他客人,一定要和陳暘喝個痛快。
但陳暘為什么喝下這杯酒,連陳暘也說不出個具體原因。
他只知道,自己不喝酒,是因為愧對當初對林安魚造成的傷害。
等蔣國富攜手徐慧珍離開。
陳暘坐下來,對林安魚小聲說道:「對不起。」
「啊?」
「我剛剛喝酒了。」
「然後呢?」
林安魚從羞赧中回過神,抬頭疑惑看著陳暘,問道:「就為這個,你跟我道歉呀?」
「是的。」
陳暘認真說道:「我以前答應過,不會喝酒的。」
林安魚聽完,抿了抿唇,一雙明亮的眸子裡,隱隱有什麼在閃爍。
她明白陳暘的意思,於是輕聲道:「沒事的,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安魚,我不明白,你……」
「那我就說清楚一點。」
林安魚不由將臉蛋往陳暘一側微微靠攏,用軟糯輕柔的語氣說道:「那件事,我早不怪你了。」
「安魚……」
「別打岔,聽我繼續說。」
林安魚含著幾分靦腆,聲音極小道:「我以前也跟你一樣,耿耿於懷了很久,但後來我也想明白了。」
「你怎麼想明白的?」
陳暘十分好奇。
他從未問過林安魚。
確切的說,那件事發生之後。
陳暘雖然一步步讓林安魚原諒了自己,但他和林安魚,都對那件事默契地保持了緘默。
那件事固然讓兩人尷尬。
但以無視的態度去忽略發生過的事,如同嵌入肉里的刺不去拔出,任其與血肉共生。
雖然傷口會癒合,但一旦觸及,必定隱隱作痛。
陳暘知道這點。
林安魚也知道這點。
兩人都明白,是時候把那根刺拔出來了。
「現在先不說這個,等晚上吧。」
林安魚看了一眼周圍的老師。
這種場合,也不適合兩人竊竊私語。
「行。」
陳暘點了點頭。
恰好這時,旁邊有老師提議舉杯,目光落在了陳暘面前的空杯上。
「陳暘同志,你還能喝嗎?」
陳暘聞言,下意識看向林安魚。
那老師見狀,便打趣問道:「林老師,你物件喝酒是不是要先找你打報告啊?」
「沒有……不是……」
林安魚羞得連連搖頭。
她不像徐慧珍那麼大大咧咧,在兩人關係上,始終在外人面前放不開。
偏偏在場的一些結了婚的女老師,精準抓住林安魚的靦腆,起鬨讓陳暘當面寫條子。
可惡的是,這幫知識分子隨身帶著紙和筆,當場就掏了出來,非要逗得林安魚面紅耳赤不可。
陳暘也沒放過林安魚。
他接過紙和筆,使壞地問林安魚:「安魚,我要不要寫呀?」
林安魚哪敢回答,羞得再次低下頭。
也不等她回答,老師們已經起鬨讓陳暘趕緊寫條子。
陳暘當即扒開桌上的碗筷,騰出空位置,將紙鋪好,取下鋼筆筆帽,洋洋灑灑寫下一份「飲酒申請書」,還煞有介事地落款上自己的名字。
「安魚,我寫好條子了,批個字吧。」
陳暘將筆遞給林安魚。
林安魚拗不過,抬起頭時,俏麗白皙的臉頰早已紅透如蘋果,幽怨地撇了一眼陳暘,飛快在紙條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見到這一幕的女老師們,好似促成了一件偉大的事業般,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就連在給其他桌敬酒的蔣國富和徐慧珍,聽到動靜後也跑來湊熱鬧。
陳暘眼看鬧騰起來,怕林安魚羞不住,連忙起身擋在林安魚面前,舉起酒杯轉移眾人的注意力。
「各位,申請已經同意,我謹代表個人,敬新人,敬各位辛勤的園丁一杯,祝願祖國大好河山繁榮昌盛,祝願社會主義旗幟在世界的每個角落迎風招展!」
陳暘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反正他這話說完,眾人的注意力也的確被轉移了,紛紛站起來,和他一起舉杯同飲。
「喲,林老師,你物件的字寫得不錯啊。」
徐慧珍注意到了陳暘寫的申請書,拿起來細細觀摩了一下。
不過這只是一個小插曲。
眾人幾杯酒下肚之後,情緒被酒精發酵而出,不知誰帶頭唱起了《我們走在大路上》。
「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鬥志昂揚……」
「披荊斬棘奔向前方,向前進!向前進!革命氣勢不可阻擋……」
老師們高亢的歌聲,引得蔣國富請來的那幫鐵道部的同事也加入進來。
眾人在宿舍樓下,引吭高歌。
激昂的曲調,在學校的操場迴蕩,將這場婚宴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隨著夕陽西下。
徐慧珍帶著女老師們,依然孜孜不倦哼著小曲。
蔣國富則拉著一幫男人們,圍在一起喝酒。
這喝酒一放開,就如脫韁野馬般。
陳暘怕的就是這個。
他淺酌幾杯,就想守在林安魚身邊。
也不知林安魚是靦腆怕羞,還是覺得要顧全大局,果斷勸陳暘別守著她,讓陳暘去和男同志們喝酒。
結果鬆緊帶一放開,陳暘就被蔣國富灌了好幾杯酒。
天黑時,陳暘喝得有些昏昏乎乎。
他知道再喝下去,自己肯定要醉得不省人事,於是重新折返回林安魚這裡。
林安魚見陳暘喝得臉色通紅,便扶著陳暘去了宿舍。
來到寢室。
陳暘揉了揉臉,於桌子前坐下。
「是先擦臉,還是先喝點熱水?」
林安魚心疼陳暘,打了一壺熱水回來。
聞言,林安魚將熱水倒進盆里,又取下自己的毛巾,沾濕後,要為陳暘擦臉。
陳暘嗅到洗臉帕的香氣,連忙道:「安魚,我用手洗吧,免得把你的毛巾弄髒了。」
「弄髒就弄髒了,到時候洗了就行。」
林安魚不由分說,將熱乎的毛巾蓋在了陳暘臉上。
剎那間。
一股暖流從臉上傳遍周身,令陳暘舒服地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