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暘不可置信。
老爹居然說老皮夾凶多吉少。
「爸,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想知道什麼答案,就得明白你想問什麼。」
陳暘隱約聽出老爹的暗示。
他看向老爹,見老爹坐在台階上,氣度穩如磐石,不由心頭一動。
難道老爹知道些什麼?
「爸,我只告訴你,你可別說出去。」
「你說吧。」
陳援朝點點頭。
陳暘考量了一番,清了清嗓子,指著遠處的牛心山,將老皮夾上山的事說了出來。
牛心山匍匐在夜色下,如同一頭巨大的怪獸。
隆起的山稜,延綿無際,不知通向何方。
陳援朝盯著牛心山的巨大黑影,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就對了,上山這麼久還沒下山的人,肯定是死了。」
陳暘不信,也不願意信。
他摸著古苗刀不說話,只感覺手裡越發沉甸甸的。
此話一出,陳暘怔了一下,忙看向老爹,問道:「爸,你願意說了?」
曾經陳暘就問過老爹,但老爹死活不說。
關於李老頭,以及李老頭那個不存在的女兒,一直是陳暘解不開的謎團。
老爹現在的話,再次勾起陳暘的求知慾。
他想知道老爹年輕時到底幹了什麼,會招惹到李老頭。
「不是我不想說,畢竟那是你老子我年輕時,乾的一件糊塗事。」
在陳援朝悠悠的語調中,一件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往事,如浮木一般浮出水面。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二十多年前。
那時候,陳援朝還叫陳第五,家中排行老五。
陳援朝之上,父母早年死於饑荒,幾個兄弟姐妹也死於戰亂,只留下最小的他還苟活於世。
等到國家新立,陳援朝也長成了一個意氣風發的小伙子。
但那時候條件更苦,處處蕭條破敗,人人都在想著怎麼填飽肚子。
陳援朝意氣不起來。
為了能吃上飯,他先跟著村里人學吹嗩吶。
因為那時候死人多啊。
學吹這個,興許能混口飯。
可後來陳援朝發現,死的大部分是窮人。
窮人死了,破蓆子一卷就了事,誰會請吹嗩吶的?
陳援朝學了一半,餓得實在沒力氣吹下去了,就回到了家裡。
有一天。
他餓得狠了,心一橫,找了根繩子,搭在老屋的橫樑上,準備吊死自己,找父母兄弟姐妹團聚。
也虧他餓得沒力氣,繩子的結沒繫緊。
上吊一半,繩子脫落,把陳援朝狠狠摔在地上。
陳援朝痛得連「哎喲」的力氣都沒有,直挺挺躺在地上。
這時,外面走來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頭,滿臉花白鬍子,揹著一個像斗笠一樣的揹簍,進到陳援朝家的院子後,問這裡還有沒有人住。
陳援朝當時躺在堂屋的地上,哪有力氣回答老頭,所以一聲不吭。
老頭發現了陳援朝,就走到陳援朝身邊,盯著陳援朝打量。
陳援朝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個老頭眼睛很亮,跟玻璃珠似的,看得人心裡發怵。
陳援朝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掙扎著從地上爬起,問老頭是誰,怎麼沒見過。
老頭說他姓李。
也就是後來的李老頭。
陳援朝又問李老頭是幹什麼的。
李老頭說他是從隔壁雞頭村來的,想在這裡收個徒弟,教一些本事。
他看中了陳援朝,問陳援朝要不要跟他學本事。
陳援朝當時都想著死了,也不管李老頭來歷,就問學什麼本事。
李老頭笑了笑,把背後斗笠一樣的背篼放下來,解開上面蓋著的黑布,讓陳援朝看。
陳援朝探頭看了一眼,看到背篼里縮著一個灰麻灰麻的東西,像是個活物。
他問這是什麼。
李老頭說是毛狗子。
說完,李老頭遞給陳援朝一個乾麵饃饃,讓陳援朝吃了。
陳援朝餓得狠了,一口氣吃完饃饃,又喝了兩瓢水,把噎在喉嚨里的乾麵咽到了肚皮里,便感覺手腳有了力氣。
他站起來,問李老頭要教自己什麼。
李老頭說教他養毛狗子。
陳援朝那會兒年輕,見識很少,但也不傻,就問李老頭,養這個東西算什麼本事,怎麼能填飽肚子?
李老頭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蒼老,卻摻雜著一股尖銳的狠勁,像三月透骨的涼風。
接著,李老頭把背篼里的毛狗子拎出來,說這玩意兒養好了,能通人性,你讓它給你弄錢弄糧不在話下,甚至還能給你弄回來一個漂亮的婆娘。
陳援朝清楚記得,當時李老頭手裡的那隻毛狗子,只有小貓大小,便對李老頭的話不屑一顧。
可他也是走投無路了,因為吃了乾麵饃饃,又有了活下去的動力,於是答應跟著李老頭學養毛狗子。
而養毛狗子的辦法很簡單。
用李老頭的話說,就是讓毛狗子學做人。
怎麼學?
當然是跟毛狗子住在一起。
李老頭當時把毛狗子留給陳援朝,還給了陳援朝一筆錢,讓陳援朝平時吃住都跟毛狗子待一塊兒。
交代完這些,李老頭就要離開。
陳援朝覺得不靠譜,問李老頭什麼時候回來。
李老頭說等陳援朝把這筆錢花光了,他就會回來。
陳援朝一直覺得李老頭是瘋子。
可陳援朝也因為瘋子送的一筆錢,過了一段有飯吃的日子。
所以那段時間,陳援朝就把那隻毛狗子帶在身邊,每天吃飯睡覺都帶著毛狗子,哪怕上茅房都抱著毛狗子。
這隻毛狗子靈性不靈性另說,但特別安靜。
用陳援朝的話說,很乖巧。
除了吃飯的時候動動嘴,平時一點動靜都沒有,屁也不放一個。
所以不知不覺,陳援朝抱著毛狗子,生活了一個月。
這時,李老頭留給他的錢,也快用完了。
正當陳援朝琢磨著李老頭這個瘋子會不會如約而至時,李老頭還真就再次出現了。
李老頭又給了陳援朝一筆錢,讓陳援朝繼續教毛狗子學做人。
只是這一次,要讓毛狗子學做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