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援朝和幾個交情好的同伴,一起在村子外采了一揹簍的草藥。
他回來時,一家人齊刷刷來到院子。
「我看葉兒黃是內臟受了傷,能找的草藥都在這裡了,都是能治跌打損傷的。」
陳援朝一邊念叨著,一邊從揹簍里捧出大把的草藥。
陳暘略微一看,有花果苓、三七、白接骨等等……
老爹採回來的草藥都很新鮮,草藥的根莖上還裹著泥巴渣子。
劉淑芳皺眉道:「這都是人吃的藥,狗吃了管不管用哦?」
「管不管用,試了才知道。」
陳援朝抽出旱菸杆,走到台階前坐下,氣喘吁吁地吧嗒了兩口,這才自言自語道:「葉兒黃鼻子靈,它自己知道吃哪種草藥的。」
陳暘也相信老爹的話。
他把一揹簍的藥草拎進林安魚房間,來到葉兒黃面前。
「嗚……」
葉兒黃有氣無力地哼唧了一聲,睜開眼沖著陳暘吃力地搖了下尾。
陳暘瞬間如鯁在喉。
他雙手顫抖地捧著一把草藥,壓抑心中的憤怒和悲痛,把藥草遞到葉兒黃鼻子前,聲音哽咽道:「葉兒黃,快吃藥,吃了藥就能好起來……乖,吃藥吧,葉兒黃。」
「嗚、嗚……」
葉兒黃抬起頭看向陳暘,那兩隻烏黑油亮的眼珠子裡,在昏暗的油燈光下,閃閃爍爍了許久。
林安魚從未見過陳暘如此深沉壓抑的姿態,那寬厚的肩背下,好像壓著一頭憤怒的野獸,隨時會暴起失控。
她紅著眼眶,抱著哭鼻子的小麥花來到旁邊,強忍著淚水安慰道:「你不要太難過了,葉兒黃肯定會沒事的,它又聰明又可愛,老天爺一定讓它健健康康的。」
「我知道……」
陳暘清了清嗓子,嘴角擠出一抹牽強的笑,輕輕撫摸著葉兒黃毛茸茸的腦袋,說道:「老爺子把它交給我,但我一直沒好好照顧它,我……」
說到這裡,陳暘聲音突然哽咽,笑容也瞬間消失,臉上全是自責表情。
老皮夾離開後,葉兒黃幾乎成了陳暘全部的念想。
平時他尚且未察覺。
當葉兒黃橫臥在棉被裡,羸弱到呼吸困難時,陳暘才恍然好像又要失去什麼了。
「綁走安柔的人,弄傷葉兒黃的人……」
「我一定要找到他……宰了他!」
陳暘牙齒倏然咬緊,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一股怒火從心中點燃,瞬間焚燒全身血液。
林安魚見陳暘雙眼通紅,眼中滿是悲戚和憤怒,不由心疼起來。
她放下小麥花,蹲在陳暘身邊,按住陳暘顫抖的手,滿眼全是溫柔的愛憐,安撫道:「陳暘,你彆氣壞了身體,接下來讓我來照顧葉兒黃,你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好……」
陳暘重重吐出一口氣,勉力平復著氣躁的心緒,將藥草遞給林安魚,抽身離開了房間。
堂屋裡。
一縷清香燃燒於桌案上。
「陳家的祖宗,今天家裡出了意外,請保佑我們順順利利找到人,保佑安柔沒事,也保佑……」
家裡沒有供奉祖宗的牌位。
老媽劉淑芳卻雙手合十,鮮有地對著一炷清香神神叨叨起來。
院子裡清靜,只聽田地里有蟲鳴聲傳來。
老爹坐在台階上,持著旱菸杆的手臂搭在腿上,如同一尊雕像肅然不動,直愣愣盯著院子的大門。
陳暘心緒難寧,在院子裡來回走動。
這時,有人敲響了院門。
來人是趙宇。
趙宇一進院子,就迫不及待嚷了起來。
「陳大叔,你們老屋門上……門上貼了東西!」
他聲音倉促尖銳,在夜色下顯得十分緊張。
「什麼東西?」
不待陳援朝起身,陳暘先一步走到趙宇面前。
趙宇的手裡拽著一張老式的信箋紙,拿給陳暘看,並說道:「我們一幫人在村子裡找線索,結果發現你們老屋門上貼了這麼一張紙,上面還有字,你認不認得字,要不要我念給你聽?」
陳暘沒搭理趙宇,接過信箋紙一看。
只有一句話。
「來鎮上供銷社商店見面。」
這字寫得很潦草。
陳暘將信箋紙反覆檢查。
除了這行字,紙上再沒有其他線索。
「就這一句話,沒頭沒尾的,什麼意思?」
陳暘皺眉看向趙宇。
趙宇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什麼意思,但我感覺肯定跟林老師失蹤有關,你說會不會是綁匪留下的?」
「這是誰寫的?」
陳援朝走了過來,盯著信箋紙瞧了瞧,沉聲道:「我下午還去過我們老屋,沒看到門上貼著紙條啊。」
趙宇忙接話道:「所以古怪得很,我們下午在村里找人的時候,也沒發現你們家門上貼著字,但剛剛兩個村民路過你們家門口時,就發現你們門上貼了這麼一張紙條。」
「看樣子這是有人故意留給我們家的。」
陳援朝意味深長地看向陳暘。
趙宇也看向陳暘,斬釘截鐵道:「我懷疑就是綁匪留下的,估計是約個地點,讓你們家拿錢贖人,舊社會的強盜也是這麼幹的。」
「胡扯。」
陳暘不信。
如果真是綁匪要贖金,怎麼可能不報贖金數目。
而且供銷社商店是什麼地方?
那是牛家鎮最熱鬧的地方之一,綁匪怎麼可能選擇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要贖金。
除非綁匪不把派出所公安,還有廣大人民群眾放在眼裡。
所以陳暘認為留下便箋條的人,有別的目的。
陳援朝欣然點頭,說道:「不曉得是誰給我們留了字,但多半跟安柔被綁走有關,對方肯定想告訴我們一些事。」
「爸,那我去一趟鎮上的供銷社商店。」
「現在?」
「嗯,事不宜遲,安柔在綁匪手上,遲一分鐘,她就多一分危險。」
陳暘說完,轉身回屋拿了古苗刀。
不管對方是誰。
既然主動要相約見面,陳暘自然要親自前往。
他不僅要去救人,還要宰了對方。
陳暘邁著四平八穩的步伐,從房間裡走出,肅穆剛毅的臉上,帶著一股狠勁,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勢。
他手裡的古苗刀,漆黑的刀口在月色下泛著幽邃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