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的檢查並沒有耽擱多少時間。
但在其他人眼中,卻是焦急的等待。
好在最後醫生以肯定的口吻宣布,陳暘已經脫離了危險。
這結果本應大快人心。
但病房內沒有歡喜的笑聲。
連日擔憂已經消磨了眾人的情緒。
隨著醫生宣布完,陳援朝、陳衛國和張主任不約而同地長長吁了一口氣,劉淑芳和林家姐妹倆也瞬間紅了眼睛。
眾人不吵不鬧,好似為了緩過一口勁。
接下來,只有等陳暘徹底清醒,凝聚在眾人心頭的陰霾才會消散。
好在這次並沒有等多久。
當天夜裡。
陳衛國就聽到隔壁病床上傳來的動靜。
他看到陳暘緩緩從床上坐起,正愣愣地環顧四周。
守夜的陳援朝和劉淑芳也聽到了動靜。
看到兒子醒來,老兩口自然是欣喜和悲戚交織,陳援朝尚且能按捺心性,劉淑芳卻免不了一番喜極而泣。
就連陳衛國都感覺眼睛發酸。
但他沒吭聲,在一旁默默看著陳家老兩口和兒子的「團聚」。
大概半個小時後。
劉淑芳止住了哭聲,在陳援朝的攙扶下,坐在床頭抹著眼淚。
陳暘見老媽一臉憔悴,終於開口了。
他聲音有些沙啞,說道:「媽,你們住哪裡啊?」
陳援朝幫著回答道:「機械廠的張主任給我們寫了房間,這段時間我們都住在招待所。」
陳暘便說道:「那你們回去休息吧,這麼晚了,熬夜對身體不好。」
「算了。」
陳援朝擺手道:「這些天一直是我跟你媽守晚上,現在回去也睡不著,你媽擔心了你那麼多天,你終於醒了,讓她多陪你待一會兒。」
「好吧。」
陳暘面色平靜點點頭,又問道:「對了,安魚她們……」
「安魚和安柔在一塊兒,她們也在招待所。」
陳援朝頓了頓,補充道:「她們倆平時白天照顧你,今天稍晚的時候,你媽勸了半天,安魚才回去休息的,她本來也想守著你。」
「這樣啊……」
陳暘點點頭,轉了頭看向陳衛國。
陳衛國渾身一震,隱約覺得醒來的陳暘有些古怪。
但眼下激動大過一切情緒的他,只忙開口問道:「陳老二,好些了吧?」
「好多了。」
陳暘聲音還是有些沙啞,情緒卻異常的平和。
陳援朝似乎也覺察到了一些端倪,深深看了眼兒子,便出門去找醫生。
過了一會兒。
聞訊而來的醫生,再次給陳暘檢查身體,十分肯定地告訴眾人,陳暘已經脫離了危險,目前只需養好後背的撕裂傷就行。
「謝謝大夫。」
陳援朝將醫生送出病房。
儘管心中仍有疑慮,但兒子的好轉也足以令他欣慰。
他回到病房時,看到劉淑芳已經拉著陳暘的手,不停地絮叨著什麼。
陳暘耐心地聽著,時不時點頭回應,有著一副如比丘般從容的面向和心境。
只有沉浸於兒子甦醒的劉淑芳,沒有察覺到這異樣。
陳援朝和陳衛國,雙雙皺了皺眉頭。
「兒啊,你不知道,媽這些天有多擔心你,媽就怕睡一覺起來,會聽到你……你……」
劉淑芳說著說著,眼淚又涌了上來。
見此情景,陳暘輕聲道:「媽,你太累了,要不回去休息一下,我已經好了,放心,你安安心心睡一覺。」
說完,陳暘抬頭看向站在床尾的陳援朝。
陳援朝心中一動,來到劉淑芳身後,拍著老伴兒的肩膀,說道:「聽到沒,兒子已經好了,你也莫在心焦難過了,這樣,我們回去好好睡一覺,也要兒子安靜休息一下。」
劉淑芳本不想走。
但被丈夫幾番遊說,考慮到兒子才甦醒,也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便強忍著不舍,默默流淚站了起來。
陳援朝深深看了眼陳暘,說道:「那我們走了?」
「好。」
陳暘點點頭。
陳援朝見狀不再說什麼,扶著劉淑芳走出了病房。
夜有些深。
隨著陳援朝和劉淑芳的離開,病房內只剩下陳暘和陳衛國。
空氣再次安靜了下來。
陳衛國瞥了眼陳暘,見陳暘仍坐在床上,埋下心中疑慮,問道:「陳老二,你不休息一下?」
「我睡了這麼久,早休息夠了。」
陳暘搖了搖頭。
他沉默片刻,忽然看向陳衛國,問道:「陳隊長,你這次也受傷了?嚴不嚴重?」
「還行吧,還能動彈。」
陳衛國乾笑一聲。
陳暘跟著也笑了一聲,說道:「陳隊長,你果然皮糙肉厚啊。」
「是啊……」
陳衛國心不在焉的應了一句。
他還是覺得陳暘醒來後的行為和反應很古怪。
就在他揣測陳暘是不是大腦出現問題時,陳暘又問了一句:「陳隊長,你能不能下床?我想出去走走。」
「行,我陪你。」
陳衛國沒多想,摸到床邊的拐杖後,踮著腳吃力地下了床。
陳暘翻身下床的同時,看到陳衛國肩膀和大腿纏著的厚厚繃帶,有些不解道:「陳隊長,你咋受了這麼重的傷,感覺比我還嚴重。」
「哎,一言難盡。」
陳衛國搖搖頭。
他的傷確實比陳暘更嚴重。
不過陳衛國撐著拐杖上下打量陳暘,說道:「不過我覺得你的傷比我更嚴重。」
「是嗎?」
陳暘下意識抬手摸向後背,感覺一陣撕裂的陣痛襲來,不禁微微皺了皺眉。
兩人走出病房。
望著幽靜的走廊,陳暘眉心皺得更緊了。
陳衛國見狀,問道:「怎麼了,陳老二,你是不是疼得厲害,要不回去休息吧?」
陳暘搖了搖頭。
夜深寂靜,醫院的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幾個老式的白熾燈泡,在走廊的盡頭散發著昏黃的光亮。
「陳隊長,我見過這一幕。」
陳暘指了指走廊。
陳衛國沒明白,問道:「你在哪裡見過?你被送來的時候,人都是昏迷的。」
「我知道。」
陳暘看著眼前的醫院走廊,眉心擰了又擰,語氣凝重說道:「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面就有這個走廊。」
「夢?」
陳衛國還不及疑惑,陳暘就拉著他往前走。
「陳隊長,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