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府坐落在城東,占地極廣,雖不及皇宮巍峨,卻也氣派非凡。
府門打開,僕從們魚涌而出,迎接回府的國公。
柳鎮元年過花甲,膝下僅有一雙兒女。
原本,他是打算守在南方,此生不再入京。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兩位皇子競相求婚,又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他將這難題交給聖主,而聖主果不出人意料,選了一位在朝中毫無根基的九皇子賜下婚約。
柳鎮元雙目一改渾濁,散出點點精光。
「多少年的老兄弟了,仍舊在防著我,我都已絕後,難道還不能讓你安心?」
柳鎮元穿過影壁,繞過迴廊,來到了正廳。
廳中燈火通明,兩道倩影已恭候多時。
「父親回來了!」
一道清脆如黃鶯的聲音率先響起,緊接著,是一道鵝黃身影迎了上來。
這少女約莫十六七的年紀,卻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一頭青絲如瀑垂落,面容小巧而又精緻,笑起來酒窩若隱若現,俏皮而又靈動。
她便是吳國公的小女,柳靖涵。
來到柳鎮元面前,便托著他的手臂擺到:「父親可算回來了,女兒都等餓了。」
柳鎮元看著眼前的小女兒,眼神之中滿是寵溺,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道:「就你話多,父親不是在忙活你的終身大事麼!」
這話一出,柳靖涵的臉色頓時垮了下去。
此次聖上指婚,柳鎮元打算讓她先嫁人。
原本聽說是一位皇子,柳靖涵尚且沒有如此抗拒,但聽說指婚之人乃是那剛從邊境回來的九皇子後,柳靖涵便不樂意了。
在她看來,自己就算是嫁入皇室,那也得嫁給未來的聖主,以後她是要母儀天下的!
而這位九皇子,要什麼沒什麼,據說他還特別嗜殺,一回京就殺了人。
誰嫁給這種人誰倒霉!
柳靖涵心中已是一百個不樂意,因而聽到柳鎮元提起這事,心情便瞬間不美。
而在廳中,還有另一道身影,此刻緩緩起身,款步而來。
「父親。」
那亦是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若說柳靖涵代表著少女的靈動嬌俏,那麼這女子,則像是畫中謫仙。
瓊鼻櫻唇,明目皓齒,完美得似一筆一筆勾勒而出,她正身著一襲月白長裙,身材玲瓏有致,裙擺曳地,如流雲舒捲,而一舉一動,更是優雅得體,
她走到柳鎮元面前,微微屈膝,聲音柔婉:「父親辛苦了。」
這便是柳鎮元的大女兒,柳晚吟。
柳鎮元看著兩個女兒,一個靈動嬌俏,一個溫婉端莊,這是他此生最大的驕傲,比起於微末到如今高居國公之位更令他驕傲。
他微微點頭,目光也柔和下來。
「你妹妹的婚期已經定了,兩個月後。」
話音落下,倆女反應皆是不同。
小女兒柳靖涵面色一變,十分抗拒道:「爹,我還沒說我要嫁他呢,而且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怎麼就定下婚期了!」
而柳晚吟卻是不動聲色,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柳鎮元看向小女兒,無奈道:「這是聖主指婚,難不成你要爹抗旨?更何況為父打聽過了,九皇子英武不凡,是個良人。」
「良人?」柳靖涵櫻唇一撇,道:「我聽說他剛回京就殺了好多人,還當街打了皇孫屁股,這樣的人,豈是良人!」
柳鎮元面色沉了下來,道:「不得胡鬧,這可是一位皇子!」
「女兒沒有胡鬧!」柳靖涵淚水已經在眼眶打轉:「姐姐都還沒嫁人,憑什麼讓我先嫁,我不要,就算要嫁我也不是嫁給九皇子,從大皇子到八皇子,哪一個不必這個九皇子好,再不濟,往後看,十一皇子與我年歲相仿,女兒要嫁也是嫁他們!」
「此事已定,就是九皇子!」柳鎮元臉色冷了下去,是真的有些動怒了。
也怪他平日對這小女兒太過驕縱。
這時,柳晚吟出來道:「小妹,你就不要給父親添堵了,這事……你還是聽父親的吧。」
柳靖涵淚水滾落臉頰,她抹去淚水,尚有哭腔:「你們就是欺負我,總之,我寧死,也不嫁他!」
……
蘇良正在彩衣的居所。
這裡,位於整個侯府最後方,有一處小湖,彩衣就住在湖邊閣樓里。
而此刻,她正在湖心亭中,一陣悠揚的琴聲,正從那裡傳來。
蘇良站在湖邊,眉頭卻是皺了起來,目光落向遠處。
在那裡,兩道身影如雕塑般站立,這令蘇良有些不悅。
這便是欽天監的那倆人,今日囑咐小七前去敲打一番,居然還留在他府上?
而且,還明目張胆的來了這處。
蘇良對欽天監的人不感興趣,但對欽天監背後的國師很感興趣。
除非來的是國師本人,否則蘇良不會容許他們這般肆無忌憚的待在自己府上。
他微微一頓,隨後有了主意。
「只見過姑娘舞技,未曾想,這琴道也是一絕,倒是令我技癢。」蘇良開口。
湖心亭琴聲一停,彩衣道:「殿下也通音律?」
蘇良一笑,道:「我啊,一直都是五音不全的料子,但越是自身不擅長的事,越是喜愛,姑娘若不介意,我與你合奏一曲,如何?」
「殿下不會這些,要如何與我合奏?」彩衣問道。
「姑娘借古琴生音,我可向天地借聲。」
蘇良蹲下身子,一掌摁下。
冰涼的湖水,沒過了他的手背。
卻在下一瞬,一道無形聲波盪開,整個湖面隨之沸騰。
無數水珠被震出湖面之上,發出一道震耳的嗡鳴。
彩衣不由得一愣,心想蘇良的內元當真驚人!
而遠處,那兩名欽天監的官員,亦是面色一變,被那聲波掃過之時,五臟六腑都在亂竄,險些吐出口逆血。
二人都是金剛境的高手,但在蘇良這一道掌力前,身軀脆弱得如四處漏風的破屋。
彩衣這時也注意到了蘇良的目標,原來是那兩個不速之客。
她嘴角流露一抹笑意,當即道:「能與殿下共奏一曲,當為人生一大快事。」
「鐺!」
琴弦勾動,一道琴音響徹天地間。
蘇良亦是一笑,接連使力,以偌大湖面為鼓,發出陣陣轟響。
不過多時,那兩名欽天監官員,被這鼓聲震得耳鼻冒血,再也支撐不住。
「殿下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