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河畔。
那頭巨蛟破水而出,身軀探出水面,光是這一部分,便有十丈。
蛟身之上,每一片足有巴掌大小的鱗甲,在陰沉天色下泛著幽光,據說這東西連宗師一擊都難以留下痕跡。
周遭彌散著漫天血腥氣,一雙陰冷豎瞳,正死死地盯著岸上的蘇良。
蘇良抬起頭,與那大蛟對視。
趙方遒已被方才巨蛟出水的聲勢震得癱坐在地。
他腦子一片空白,身後那些天都衛士兵更是雙腿發軟。
這些人大多在京中守備,過了多少太平日子,何曾見過這等凶物,因而哪怕來此前心中有所準備,也不由被嚇住。
趙方遒立刻起身,拔刀來到蘇良身側。
「殿……殿下,這凶物不可硬敵!」
蘇良淡淡道:「慌什麼?」
趙方遒一愣,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臉色慚愧不已,朝後方眾兵將喝道:「爾等還在作甚,還不來保護殿下!」
天都衛的將士們面面相覷,隨後往前而行。
蘇良抬起手,制止道:「爾等不可踏進百步範圍。」
說著,他朝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不輕不重,落在地上卻是發出一聲悶響,震得河面泛起層層漣漪。
巨蛟的豎瞳猛然收縮眼中竟閃過一絲人性化的忌憚。
僅是一瞬,它便從此人身上感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
只見蘇良再往前一步,這一步踏出,滿身氣息毫無保留釋放而出。
那是北境十年殺伐磨礪出的血氣,是踏過屍山血海,屠戮無數蠻族養出的驚人煞氣。
此刻天都衛的人雖僅能看到蘇良背影,卻仍舊被這驚人煞氣震住。
那一瞬間,他們皆心生一種九殿下比這凶物更可怖的感覺。
那頭巨蛟儘管察覺到了危險,卻因此刻蘇良眼中那份傲視天下的平靜,最終按捺不住。
一聲震天嘶鳴過後,龐大的身軀朝蘇良撲來。
血盆大口張開,一陣腥風撲面隨之而來。
趙方遒不由驚呼:「殿下!」
蘇良沒有躲,反是抬起右拳,對著那巨蛟迎來的下顎,一拳轟出。
這一拳,看起來毫不花哨,甚至讓人感覺不到任何真元外泄。
趙方遒瞪大了眼睛,完全沒想到,蘇良會與這等凶物比拼肉身蠻力!
而他更沒有想到的是。
在一聲爆響過後,居然是巨蛟的身軀往後仰去。
不,不止是後仰。
那一拳結結實實砸在蛟首之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如裂竹,鱗甲碎片四散飛濺,大片的血霧從它口中噴出。
巨蛟的頭顱被打得高高揚起,碩大的身軀旋即砸向河面,驚起一陣巨浪。
岸邊的天都衛士兵瞪大了眼睛,嘴巴能塞得進一個拳頭。
一拳,僅僅一拳。
那讓數位宗師有去無回的凶獸,被九殿下硬生生砸飛了?
而且還受了不輕的傷勢。
究竟誰才是凶物?
巨蛟掙扎著爬起。
它的頭顱已經塌陷了一塊,一隻眼眶中湧出暗紅血液,鱗甲碎裂了十幾片,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肉。
但妖終究是妖,雖已開靈智,卻也不存多少。
在短暫的恐懼之後,它反而被激怒,一條尾巴高高揚起,如巨劍一般斬向岸上。
面對這足以將任何一名宗師粉身碎骨的一擊。
蘇良不退反進,一步踏出,河面巨浪滔天,單手一拍撼動天罡。
竟是輕而易舉擋下了巨尾的橫掃。
「嘭!」
恐怖的音爆聲炸響,一道駭人的音浪以雙方碰撞為中心,瞬間炸開。
這太驚人了。
要知道妖獸凶獸的肉身力量,可遠在人類之上,如此恐怖的一擊,哪怕是再強的大宗師也不敢以肉身硬接。
可蘇良卻如此風情的。
下一刻。
他一隻手抓住龐大的蛟尾,手臂猛然用力。
「喝!」
一聲低喝,他雙臂發力,竟將那十餘丈長的蛟龍從水中抽出,用其龐大的身軀掄了一個半圓,而後重重砸在岸堤之上。
轟隆一聲,大地震顫,亂石飛濺,岸邊砸出一個巨坑。
這巨大的動靜,就連天京城內都感受到震感!
趙方遒已經退開,整個人徹底說不出話來,至於其他天都衛兵士,那更是一動不動,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一個人,竟是將體型大自己百倍的巨蛟,當麻繩一樣摔在了地上。
這……是人麼?
巨蛟在地上翻滾,想藉此掙脫,身軀四處亂掃,將幾棵大樹攔腰撞斷。
蘇良有意將其鬆開,觀察著這凶獸。
「倒是好體魄。」蘇良知曉自己的力量,他方才這一摔,大宗師也未必扛得住,還是這凶獸天生氣血雄厚,耐揍至極。
巨蛟重整旗鼓,重新沖入河中,河水中排開層層波浪,那大蛟正在遠離,趙方遒一驚,忙呼道:「這凶物想跑!」
蘇良身形一閃,來到了趙方遒身旁:「我去追追,看這凶物巢穴在哪,你們不必跟了。」
趙方遒還想再說什麼,卻見蘇良再度閃身,幾個飛掠便消失不見。
……
乾元殿。
登聞鼓響,聖主再召百官入朝。
齊王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趕去宮中。
待入了乾元殿,就見到李君豹一人跪在前方,手中高舉奏摺。
「臣,前刑部主事李君豹,狀告齊王殿下!」
聖主坐在龍椅之上,面色古井無波。
「你要狀告齊王,你想好了?」
李君豹身上已有汗水,但目光堅定,在深吸了口氣後,將奏摺中的內容一條條念出。
先是假鈔案,而後是兵器司,再到倒賣軍械,最終,落在了齊王府上。
他每念出一條,殿中的氣氛便凝重一分。
最終,大殿寂寥無聲。
唯有李君豹的聲音不斷迴蕩,一字一句,如鈍刀割肉。
最終,李君豹叩首,額頭重重落在冰冷的地磚之上:「臣今日,只求陛下給此案一個清白,給孫大人一個清白!」
聖主目光冰冷地看向蘇拓。
蘇拓面色大變,內心驚顫,跪拜道:「子虛烏有之事,父皇,前陣子的確有一樁假鈔案,但這事與兒臣毫無關係,兒臣不會用假鈔,更不會以假鈔賄賂兵器司,這是他李君豹血口噴人!」
「若是我血口噴人,王爺何必派人截殺臣?」李君豹又問。
蘇拓陰翳至極地道:「本王何時派人截殺你!」
李君豹朝殿外一指,道:「臣入宮前,遭殺手伏擊,他們手中竟有破神弩這等禁器,若非九殿下派人護送,臣早已死在路上,而這些,只需陛下派人去查證,就知臣有沒有撒謊!」
這話一出,殿中一陣騷動。
破神弩管制極嚴,尋常官員壓根接觸不到。
而蘇拓卻像是找到了什麼破綻般,立刻道:「父皇,他李君豹本是刑部主事,卻不好好待在刑部,這些天又被九弟安排去了天都衛,分明是九弟許他重利,讓他誣告兒臣!」
「九弟戍邊十載,父皇體恤才讓他歸京,卻在歸京之後,惹是生非,如今還誣告我這個皇兄,實在是豈有此理!」
說著,齊王蘇拓便跪下去,眼中委屈得要流出淚水,似乎當真是他被九皇子誣告了一般。
「老九麼……」聖主一隻手撐著臉,眼神淡得看不出任何意味。
也就在這時,地面忽然一顫。
遠處,隱隱間傳來如悶雷般的聲響。
百官紛紛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