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在我萬寶樓鬧事?」
一道渾厚又有威嚴的聲音響起,只見得雅間門外,一道身著錦緞華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跨入。
此人約莫五十來歲,體態微胖,卻是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他便是萬寶樓如今的當家之人,錢盛!
而在其身後,則有十餘名黑袍護衛,個個氣息深沉。
其中有四人氣息尤為深厚,竟都是宗師境的強者。
一個小小的商賈,能請來四名宗師強者隨身護衛,這已然證明其不俗!
要知道,許多皇親都未必能有此待遇。
錢盛的目光先是落在地上那顆人頭之上,他面無表情,直至看到跪在地上,手指扭曲的兒子,臉色才徹底沉了下去。
「爹!」錢多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撲向錢盛腳邊,帶著哭腔道:「爹,他們殺了柴八,還折了孩兒的手指,爹可要為我做主啊!」
那一瞬間,錢盛的眼神冷了下來,面對蘇良,卻是並未露怯,反而挺直了腰板:「老夫這萬寶樓,在大乾屹立五百年,綿延十餘代,往來王公貴族無數,卻還從未有人敢在此殺人斷指,殿下是頭一個!」
蘇良仍舊坐在他的主位之上,聽完錢盛的話,他只是輕輕撣了撣衣袍。
「我讓沈姨來與貴閣談判,是帶著誠意而來,不過,你們似乎太過小瞧我了。」蘇良淡淡言道,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氣息,卻是令錢盛身後一眾護衛如臨大敵。
「犬子年輕氣盛,愛慕佳人,一時性急罷了,而殿下所為,視王法於無物,可知這裡是天子腳下,老夫雖一介商賈,卻也可上達天聽!」錢盛直接開口。
「哦?」蘇良終於看向錢盛,那目光平靜如水,卻是令錢盛心中莫名一凜。
好似一瞬間,自己被這年輕人看穿了?
但到底是商海浮沉了數十年的老狐狸,錢盛很快穩住了心神,卻也不敢再與蘇良對視。
在他身後,那四名宗師護衛齊齊踏出一步,替錢盛分擔蘇良氣息所帶來的壓力。
「爹,別跟他多廢話,一個被發配到北境的討飯十年的落魄皇子……」
錢多寶話音未完,在小青聽到「落魄皇子」四字之時,她沒有請示蘇良,便抬手隔空一揮。
一道無形掌風驟出,快如閃電。
「啪!」
一聲脆響過後,錢多寶整個人凌空飛起,在空中翻了半圈才重重摔在地上。
等他捂著嘴再爬起來時,滿口牙齒已經碎了大半,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小青收回手掌,神色淡然,像是拍飛了一隻蒼蠅。
錢盛身後護衛蜂擁而出,立即將二人包圍。
至於那四名宗師境的護衛,反倒是面色驟變,不敢妄動。
蘇良此時起身,道:「你們沒擺清自己的位置。」
錢盛面色鐵青,拳頭攥得嘎吱作響,深吸一口氣壓住怒火,道:「殿下以為,老夫該是什麼位置?」
「一個不入流的商人,如今你們還能活著,就得感謝沈姨性子軟,願意陪你們談,若是換做我來,你們要麼從命,要麼……死。」
言罷,整個雅間被一股冷意籠罩。
錢盛眯了眯眼睛,他知曉與蘇良硬碰硬沒有好處。
但,打碎了牙豈能往肚子裡咽,以後他錢盛還要不要在大乾混了?
「殿下好大的口氣!」錢盛咬著牙,目光陰沉:「老夫承認,殿下修為通天,身邊這位姑娘也非等閒,但殿下莫忘了,這天底下並非只有拳頭說了算!」
說罷,錢盛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塊玉牌,於蘇良眼前晃了晃。
「殿下可認得此物?」
蘇良目光掃過,只見那通體漆黑的玉牌之上,刻著一個「振威」二字。
他仍舊沒什麼反應,倒是小青,看到那玉牌後,面色有些古怪。
北境有五大護國軍,每一軍有六萬餘人,由一位護國將軍統轄。
而振威,便是其中一支護國軍的番號。
這枚黑色令牌,其主人至少是一位參將。
大概是什麼級別呢?
好比是護國將軍之下,尚有兩名副將,其職能為輔佐將軍,管理軍中大小事務。
在副將之下,則是多名參將,這些參將可獨領一軍,大多為幾千人。
前幾年,蘇良徹底掌握了北境護國軍,五大護國將軍盡皆俯首,歸為他用。
一名參將,可能連見到蘇良的資格都沒有。
這也是小青的神色為何會如此古怪,任誰也沒想到,錢盛會自信無比地掏出一面這樣的令牌。
他究竟想幹什麼?
錢盛見蘇良不語,還以為他已被鎮住。
畢竟,這道玉牌的主人,的確來自於北境。
「殿下雖為鎮北王,可老夫在北境亦有朋友,就好比某位北境的將軍,便與老夫相交深厚,此刻他就在樓中,是老夫的座上之賓!」錢盛道,臉上掛著些許得意。
「北境的將軍?」蘇良話中有些許輕蔑,也不知錢盛聽出來沒。
「不錯!」錢盛先是走到一旁,將錢多寶扶起,他早就聽說,蘇良在北境十載,一事無成,不過是到處打秋風混日子。
「這位將軍在北境身居高位,手握重兵,便是當朝皇子見了,也得禮讓三分,殿下剛被冊封為鎮北王,若還想在北境有所作為,最好掂量掂量!」
蘇良疑惑:「你是覺得,我身為鎮北王,應當忌憚北境的一個將軍,甚至並非護國大將軍?」
錢盛冷冷一笑,道:「忌憚與否,全看殿下是否有進取之心,而老夫想要告訴殿下的是,那樁生意,就算不與殿下做,老夫也能與別人做,殿下今日傷我孩兒,若不給個說法,老夫是斷然不會答應的!」
蘇良聽明白了,而也就在這時,一陣厚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只見得雅間門口一眾護衛讓開一條道路,一個蓄著絡腮鬍,身著玄色勁裝,滿身鐵血煞氣的漢子走了進來。
他一開口,房間裡的人便都嗅到了一股酒氣:「老錢,你怎麼耽擱了這麼久,這酒還喝不喝了?」
錢盛見到來人頓時露出笑意,拱手拜道:「趙將軍莫急,此人在我萬寶樓傷我孩兒,我正與他理論,正好趙將軍來了,不妨替我說句公道話!」
「哦?有這事?」那漢子臉色略微不忿,目光掃向雅間深處,看到那裡的人時,他雙眼一直,醉意立刻消散,忽然清醒了。
「殿……殿下!」
漢子大步踏來,一隻手撥開了擋在路上的錢盛,隨即跪拜道:「末將趙鐵生,參見殿下!」
蘇良淡淡看向他,問道:「我們見過?」
趙鐵生抬起頭來,臉上掛著質樸笑意道:「三年前,末將有幸為殿下牽過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