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殿下,你我同為天人,生死只在一線之間。」
宋青玄笑了笑,他臉上難以言喻的自信,語氣平靜淡然,但卻透著極其明顯的自傲:「若我收不住手,傷了殿下或是……不小心殺了殿下,還望貴國莫怪。」
話說到後頭,他看向了大乾皇帝。
大乾的官員面面相覷,雖說大部分人因立場與蘇良並不對付。
但在此刻,這宋青玄的狂妄更令他們不滿。
「南海道子未免太過狂妄!」
「不過,他說得也有道理,天人境也有高下之分,道宗武學冠絕天下,同樣的境界,九殿下未必是對手。」
「如此說來,九殿下是凶多吉少了?」
聖主坐在御台之上,面色不改,對蘇良道:「老九,全力以赴即可。」
蘇良並未回話,甚至未曾看向皇帝,他如此作態,又是令人覺得太過狂傲,人們的態度一變再變,如今又是覺得, 讓道子好好教訓一下這位九殿下也好。
「開始吧,你們這些蠻人就是墨跡。」赫連耶冷不丁地吐槽一句。
場上,兩道身影相隔十丈而立。
宋青玄一身道袍,墨發迎風而動,沒有任何預兆,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氣息流轉,他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緊接著,演武場上方,一道劍氣無聲凝成。
那劍氣一出現,演武場的地面便齊齊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由四周向中心蔓延,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掌碾壓。
「轟!」
一聲巨響,劍氣化作千絲萬縷,恰似九天銀河傾瀉而下。
每一道劍氣都細如髮絲,卻蘊含著足以撕裂一座小山的力量。
整個演武場的塵埃頓時散去,一陣陣強烈勁風鼓盪而出,就連百丈開外的台上看客都感到面頰刺痛,紛紛後退。
「好強的劍氣!」
「其本人更是無跡可尋,這便是道子麼的實力麼!」
「天人之境,竟強大如斯,還是說,強的只是這一個人?」
齊無咎一聲輕笑,毫不在乎地開口道:「這一劍,乃是我南海道宗的太虛落羽,道子已將真元,凝練至近乎虛無的狀態,出手無聲無息,落下來卻如天塌,這便是我宗之未來。」
眾人聞言,不由得吸了口氣。
再看蘇良,他竟是毫無動作,看著漫天劍雨傾瀉而來,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鎮北王這是嚇傻了不成!?」
「躲啊,那可是天人一擊!」
在眾人驚詫聲中,幾位皇子正在竭力按捺嘴角,他們恨不得蘇良當場就被切成碎塊。
而就在那宛若銀河的劍氣傾落之後,在距離蘇良頭頂不過數尺之時,他抬起了手掌,朝虛空輕輕一撥。
好似撥開一道帷幔。
霎時間,那千絲萬縷的劍氣,像是撞上了一道無形氣牆,在蘇良身前驟然停滯,如水遇礁石,朝蘇良身軀兩側分流而去。
劍氣從他身後的地面席捲而過,發出陣陣「嗤嗤」聲響,留下了數不清的劍痕。
而蘇良所立之處,卻是完好無損,甚至連一粒沙塵都未曾揚起。
演武場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宋青玄的身影,在演武場另一端顯露而出,他渾身被濃烈劍氣包裹,宛若一柄神劍。
他看向蘇良這頭,眼中露出幾分深思之意。
他的太虛落羽,就算是同境界的天人,至少也得全力才有可能硬接,而蘇良方才,動作輕描淡寫,就好似撣去衣袍之上的塵埃,就連腳步都未曾動上分毫。
「有點意思。」宋青玄眼中浮現一抹興奮之色,整個人騰空而去,身上裹挾著的濃烈劍意沖天而起,劍意濃烈似火,從遠處看去,像是一道直通天穹的紅光。
「山河陷!」
他的聲音響徹天地間,帶著某種奇異的迴響。
從一開始,宋青玄便打起了十分精神,今日前來,為的不是點撥什麼大乾武者,純粹只是展露實力。
他所展現的力量越強,大乾皇帝越忌憚,才越有可能達成此行的目標。
至於蘇良,不過是比較倒霉,被他挑上,成了一塊展露力量的靶子。
隨著紅色劍氣衝上雲霄,天空之上,又落下一道赤金光柱,直直砸向蘇良所在。
這光柱之中,蘊含著極其龐大的真元,所過之處,空氣燃燒,令在場之人無不有一種窒息之感。
這是南海道宗之中最負盛名的殺伐之術,太虛劍經。
一擊之威,足以讓讓一座小城化為烏有。
蘇良終於抬頭看了一眼,他眼中倒映著那道從天而降的赤金光柱,神色卻平靜如常,甚至帶著一絲審視。
就像是先生在查看學生的課業。
「此一劍借天地之力,用意極好,然力量雜而不純,散而不聚。」蘇良開口,這是他與宋青玄對戰後的第一句話。
聲音不大,卻是傳遍整個演武場內外。
宋青玄一聲嗤笑,道:「我道宗先賢所創劍法,為天下絕頂,你也配在此置評?」
他話音未落,就見蘇良並指為劍,朝著那光柱輕輕一划。
沒有任何炫目的真元爆發,比起宋青玄那聲勢浩蕩的兩劍,蘇良這一劍,就僅是抬手、劃下。
但,那道光柱卻是忽然從中裂開,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斬開,乾淨利落得令人頭皮發麻。
斷裂之處,真元潰散,這看似摧枯拉朽的一擊,在蘇良這一指前,竟是一泄千里。
宋青玄瞳孔震顫,在真元潰散閃爍的光芒下,整張臉已然僵住。
演武場四周的各處看台,則是響起了一陣陣倒抽涼氣的聲音。
「不可能,這是我道宗最為頂尖的劍法,怎可能被你輕易破去!」宋青玄仍舊難以置信,他寧願相信是做夢,也不信有人能輕描淡寫地破他這一劍。
蘇良則是滿臉無所謂的態度,宋青玄想要用他立威,他何嘗不是呢?
「我也有一劍,非祖上傳來,而是自北境長城上,有感而發。」蘇良輕聲說道,以真元,凝聚出一柄長劍的虛形,握於手中。
當時,那是他頭一回親身踏入戰場,蠻人起兵十萬餘,攻向北境長城最為緊要的關隘。
護國軍這邊,亦是出動了十萬餘人,雙方加起來二十多萬人,沒日沒夜的打了一個月,屍山血海,流出的熱血,融化了長城之上萬古不化的堅冰。
蘇良那時也殺紅了眼,反應過來的時候,身周同袍皆亡,四處都是蠻子。
北境的夜很長,有時候一個月的時間見不到太陽。
「長夜鎮北……」
蘇良鬆開了手中的劍,任由那虛影墜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