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府。
蘇拓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面前攤著一幅字帖,墨跡已干,毛筆懸在半空,一滴濃墨墜下來,洇透了宣紙。
他愣神許久,忽然猛地抬頭看向窗欞。
窗外什麼都沒有。
院子裡站著兩排虎狼軍兵士,甲冑鋥亮,目光掃動,警惕無比。
可蘇拓仍舊覺得不安全。
這些天他雖在府中,但外界發生的事卻是都有聽說。
在得知蘇良打敗道子,甚至在城外重傷了赫連耶後,蘇拓心中的不安愈發加劇。
早知蘇良會變得如今日這般棘手,十年前就該殺了他!
就在這時,蘇拓看到窗外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誰!?」他猛地撐起身子。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兩名侍衛衝進來:「殿下?」
「方才有人!」蘇拓指著窗外,聲音繃得極緊:「去給我搜!」
侍衛對視一眼,不敢耽擱,立刻帶人沖了出去。
蘇拓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手心全是冷汗。
不過多時,方才那兩名侍衛回來,單膝跪地,面色為難:「殿下,里外都找過了,那裡並沒有人。」
「本王絕沒有看錯,就是有人,你們找不出來,無能!」蘇拓顯得歇斯底里,他猛地拔出劍來,卻是四顧心茫然。
「蘇良要害我,一定是他的人,就藏在我府上,一定要找出來!」
侍衛們聞言死死垂著腦袋,心中卻是百般無奈。
這些日子,蘇拓已經有十來回說是看到人影了。
結果,虎狼軍的人將齊王府上上下下翻了個遍,也沒找出蘇拓所言的人。
而蘇拓平日歇息的這座小院,尋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哪會有什麼人影,說句毫不誇張的話,此處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殿下,許先生求見。」
房間裡的兩名侍衛聞言鬆了口氣,仿若看到救星。
果然,就見蘇拓不滿地朝他二人擺了擺手,後道:「讓他進來。」
許平安走入屋子,他今日穿著一件青色長衫,面色比往常白了些,眼下掛著黑色眼圈,顯然這段時日也沒睡好。
他進門後行了一禮,又看了眼蘇拓的臉色,心裡已有了數。
不過,許平安還是堆起了笑意,拜道:「殿下,蘇良被削冕了,旨意已經下發,昭告天下,這是一個好消息!」
蘇拓盯著他,臉上並無半分喜色:「可他還活著,我要的是他死!」
許平安沉默了一瞬,低聲道:「殿下,修羅榜的人承諾會殺了蘇良,不過……這段時日我也聯繫不上他們,不知葫蘆里在賣什麼藥。」
蘇拓冷笑了一聲:「聯繫不上?那我養你是做什麼的?」
這句話刺得許平安面色微白,他沒有辯解,只是垂下眼帘。
蘇拓盯著他看了幾息,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話說重,許平安不僅是他的幕僚,亦算是朋友。
但此刻他滿腦子都是窗外那道一閃而過的黑影,沒有心思去安撫任何人。
他揮了揮手:「你走吧,有新的情況再來告訴我。」
許平安躬身告退。
走出書房,穿過迴廊,來到前院時,許平安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日光下,飛檐的影子像一隻趴伏的獸。
許平安的面色終於浮上一層疲憊,還有一絲極淡的憂慮。
他跟了齊王十年。
十年前的蘇拓,縱然性子急躁些,卻是個有膽有謀的人。
他能在聖主眼皮底下救下李滄,能在兵部、刑部、工部都安插自己的人,能與大皇子相爭多年而不落下風。
可如今坐在那間書房裡的人,哪還有昔日的半分影子。
很快,許平安來到另一處院子。
在這裡,有近十人被押著跪在地上,他們顫顫巍巍,有的在低聲啜泣,只因他們後方還立著幾名刀斧手。
許平安臉色沉了下去,冷冷道:「是何人傳的,說齊王殿下失心瘋了?」
這些天蘇拓草木皆兵,府中之人看在眼裡,再加上他性情大變,時常打罵下人,有幾人已死在了他的手上,這也就導致王府之中流言四起。
許平安最終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他沒工夫去查流言從何處來的,只是對刀斧手道:「都砍了。」
……
天京城,朝堂之上,對於蘇良與赫連耶之事,諸多大臣皆是默契地沒有提起。
然而民間,卻是流傳出了不少風聲。
有人表示赫連耶身為蠻人,卻是偷學了大乾頂尖功法,而九殿下蘇良,是為了不讓功法流於異族,才於城外與他一戰。
原本,九殿下是能殺了赫連耶的,卻被曹大公公所阻,他也因此受了處分。
京中,不少百姓聽聞此事義憤填膺。
在他們看來,蘇良雖是最為陌生的一位皇子,卻也是最合他們心意的。
就比如此前當街斬蠻人使者,為普通百姓出頭。
再比如這一次。
聽聞九皇子被削冕之事,不少百姓前往官府門前為其求情。
有人甚至打出了「不得放蠻狗歸去」的招牌。
原本平靜的朝堂,也因為百姓們鬧得這一出,不得不商議對策。
有人投聖主所好,認為蠻使不可動,亦有人覺得,赫連耶偷我朝精華,不可不殺,任其歸去,無異於放虎歸山。
文臣武將們吵來吵去,而在鎮北王的府邸,卻是呈現著別樣的清靜。
那一夜過後,蘇良便宣布閉關。
太虛歸元真經不愧是這世間頂尖的秘法,縱然是他的悟性,也需要時間將其徹底消化,而後才能徹底掌握。
更重要的是,蘇良隱隱覺得,因為這本真經的緣故,他似乎已經逐漸接近了陸地神仙之境。
王府密室之中。
蘇良雙目緊閉,體內真元流動不息。
那夜宋青玄在他面前運轉太虛歸元真經時的每一條真元軌跡,都清晰地刻在他腦海中。
一千二百四十七處節點,九層循環,周而復始。
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並沒有著急去模仿宋青玄的運功方式,而是先在腦中,將這套功法的原理徹底拆解。
對於蘇良而言,他領悟功法,幾乎沒有任何阻礙,金手指的存在,使得他解剖功法,好比庖丁解牛。
直至徹底理清,蘇良也不由略微訝異。
這太虛歸元真經無愧於他如此久的等待,在蘇良接觸過的所有功法之中,此功可以算是獨一檔的存在。
甚至,其中許多理念,與其他功法有極大的不同。
運功九個周天后,蘇良忽然睜開了眼睛,體內真元的變化,令他有些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