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有著一團光,照亮了整個地下村落。
但這光顯得昏暗,也使得這座看起來祥和的村莊有些詭異。
蘇良抬步走向村口,那樹下乘涼的老人站起身,對蘇良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爛牙:「貴客,幾位大人恭候多時。」
蘇良不動聲色,心中微微一動,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頭,卻也是一名上三境的武者。
走入村子,迎面便看到幾個幼童朝他奔來,蘇良側身避開,就見那幼童跑遠,看似什麼也沒發生。
這地方透著股邪性,不過對於蘇良來說,卻也很新鮮。
他順著小道進入村莊腹地,也大概將這裡摸清楚了。
整個村子,大概有四五十戶人家,家家戶戶都有人,並且,他們是真正生活在這裡,蘇良能夠看到劈柴的農夫,看到地下河旁洗衣的婦女,他們對於蘇良的到來都不意外,反而展露出一幅詭異笑容。
旁人只怕要被震住,但蘇良心中清楚,這些人很有可能都是修羅榜上的殺手。
畢竟,哪有大半個村的人,都是那上三境的武者?
來到村中一處小院前,蘇良察覺到了幾道不俗的氣息。
這時,裡面也傳出一道聲音。
「鎮北王,請入內一敘!」
院子裡陳設簡單,一張石桌,幾把木凳,一個白須老人正坐在台階前敲著菸斗,而在大堂里,則是站著農夫打扮的數人。
他們的穿著打扮皆是普通,乍一看就是普通的農戶人家,但在蘇良的感知之下,每個人的氣息都極為深厚,特別是那個敲著菸斗的白須老人,體內真元渾厚如山。
蘇良掃了一眼,收回目光。
那位白須老人笑了笑,道:「鎮北王果然膽魄過人,孤身赴會,連個隨從都沒帶,這天下雖大,但敢如此的,或許除了殿下,便沒有別人。」
蘇良一笑,這幾人或許將自己看得太重了一些。
在他看來,修羅榜的人不過一群見不得光的老鼠,這也包括長老會。
或許,眼前這幾個不起眼的人,便是長老會成員。
他不在乎。
「我妹妹呢?」蘇良問。
白髮老者再度敲了敲菸斗,在大堂站著的那幾人,側開身子。
後方,一張太師椅上,坐著一個少女,正是蘇寧兒。
只不過此時的蘇寧兒,雙目緊閉,不過呼吸均勻,面色如常,看來是被下了安神的藥物。
蘇良確定蘇寧兒安危後,才繼續看向那白髮老者。
「老夫姓徐,在長老會中占得第六席,主管榜務更是已有四十年,我等行事向來有分寸,更何況冤有頭債有主,殿下屠我榜上百餘好手,我等只好借公主請殿下來此,絕無加害她的意思。」
此人名為徐自在,若有心之人在此,便會知曉這個名字的分量。
早在一甲子前,徐自在便已成名,卻在巔峰時隱退,無人知曉去向。
說罷,徐自在來到石桌前,那裡擺著一碗酒,酒液渾濁,呈深褐色,其中一股苦腥之氣,他將酒朝蘇良推了推。
「殿下只需飲下這碗酒,我們便放公主離開,若是不飲,後果自負。」
蘇良眉頭微皺,他掃了一眼,對方顯然是吃定他了,蘇寧兒就在他們的包圍之下,在這個距離,他們若想對下殺手,縱然蘇良是天人境,也沒法完全保證蘇寧兒的安危。
徐自在笑著道:「這碗酒不會要殿下的命,但會抑制人體內的真元流動,也就是說,會封印殿下的幾分修為。」
蘇良端起酒碗,打量了眼碗中酒液,而後竟沒有任何猶豫,一飲而下。
他這份果斷,倒是令徐自在有些驚訝,雖說武者到了天人境,百毒不侵,就算是服下毒藥,也只需一些時間便可將毒逼出。
但,蘇良敢在此時此地飲下毒酒,足以證明其心性。
他立刻便拍了拍手:「殿下果然豪爽!」
蘇良道:「將寧兒交給我。」
徐自在朝大堂中的人使了個眼色,有兩人端著太師椅,連同椅子上的蘇寧兒,一起送到了蘇良面前。
蘇良將寧兒抱起,暗暗查看了一番,發現蘇寧兒的確只是睡去,心安了不少。
他摸了摸蘇寧兒的腦袋,似是安撫睡夢中的她,而後看向徐自在。
他已重新坐回台階上,翹起腿,慢悠悠地往菸斗里填著菸絲,一邊道:「殿下,其實方才那碗酒里,老夫還多加了一味斷魂草的汁液,此物入腹後,輕則經脈寸斷,重則七竅流血而亡,若殿下吞服得太急,此刻腹中應該已經有灼燒感了吧?」
蘇良摸了摸腹部,的確有一陣溫熱的疼,像是一團火在丹田處悶燒。
但他面色仍舊不變。
白須老人見他沒有露出預想中的痛苦之色,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笑道:「老夫念你是一代天驕,本不想用這等手段,奈何關於殿下的傳說太過可怖,不用些手段,老夫心中不安。」
蘇良的聲音平靜如舊,此刻更是帶著一抹譏諷:「毒酒我也喝了,總不能是想著靠一碗酒殺了我吧?」
徐自在幽幽道:「我等沒想過靠一碗毒酒要了殿下的命,但在殿下運功逼毒期間,那麼殿下便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哦。」蘇良仍舊有些失望,進入這村子時,以為長老會是什麼高深莫測的存在,結果手段仍舊是這些下三濫。
「諸位還等什麼,真等我將毒逼出來才肯動手?」蘇良說著,懷抱著蘇寧兒往後退去。
徐自在見狀,冷喝道:「動手!」
大堂之中,那數道身影齊齊踏出,每一個人身上都帶著驚人的氣勢。
蘇良大袖一擺,一道月牙劍光掠出,這些人都忌憚蘇良的實力,不敢硬接,各自避開。
這也為蘇良爭取到了一息的工夫。
他腳下一點,帶著蘇寧兒落到了院門外。
徐自在一步點出,乾瘦的身軀在空中豁然舒展,枯槁五指大張,凝聚成空中一道凌厲的掌意轟向蘇良。
蘇良頭也未回,發動罡氣護住了蘇寧兒。
也就在這時,一道青色身影如天外飛仙而至,長劍亂舞,將空中那道掌意劈得稀碎。
小青面無表情地看著徐自在,幽幽道:「老鬼,到此為止了!」
徐自在一愣,他沒想到,小青會出現在這裡。
連接地上的通道,若非引路燈,其他人絕不可能闖進來。
就好比方才蘇良跳下的洞口,若沒有事先將引路燈拋下,常人跳下去,只會墜入無底深淵。
而更令徐自在意外的是,整個地下村莊,不知何時已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