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太然的面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過往的歲月中,他遇到過無數驚才絕艷的後輩,見過無數所謂的天驕在他面前折戟沉沙。
甚至曾幾何時,他本身就是大乾王朝難得一見的天驕。
但蘇良方才那一掌中傳來的力量,讓他心中生出一種近乎荒謬的感覺。
此人的武道底蘊,根本就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所能擁有的。
旁人也將方才那一幕看得分明。
蘇勤眼中閃爍著明滅不定的疑光,其他皇子與護道人,皆是驚訝不已。
至於宋青玄,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在權衡。
而也就在這時,石室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周圍的長明燈同時晃動起來,火焰驟暗又驟亮,發出若有若無的嗡鳴。
同時,腳下的地面也開始震顫。
蘇太然的面色驟然一變,猛地回頭看向石門方向,那道石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宋青玄等人已經退至石門之後。
「不好,此處空間不穩,不可在此久留!」李依依率先反應過來,她對蘇良說罷,便先一步朝石門而去。
蘇勤已經慌了,撲向那扇正在合攏的石門,結果李依依有意擋在他面前:「滾開!」
蘇勤正要動手,李依依抬手一拂,將他打了回去。
「皇太爺!」蘇勤只能求援。
蘇太然已經逼了過來,順手摟起了蘇勤,二人一同射向石門。
李依依沒再阻攔,而是看向蘇良,見他還在原處不動,不由急切。
「還不走麼?」
蘇良轉身,看向身後的牆壁,在那裡,竟是出現了一扇新的門,只不過那扇門,被某種詭異的力量籠罩而變得扭曲至極。
李依依意識到蘇良要做什麼了,一時瞪圓了眼睛。
「你瘋了,快回來!」
蘇良抬手一招,將石案上的竹簡吸入掌心,隨後毫不猶豫地邁入那一扇扭曲石門之中。
而他再度感受到了那一種異樣包裹的感覺,當反應過來的時候,眼前忽然變得無比明亮。
這裡,是一處位於山腰的洞穴,而蘇良此刻就站在洞口的位置。
在他前方,一大片翠綠山谷盡收眼底,只是看不出來,這裡是否還在虛幻山河之內。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嗡鳴。
蘇良轉過身,正好看到李依依從扭曲的空間中憑空鑽出,她的髮髻已經被氣流衝散,幾縷碎發貼在額間,臉上有些香汗,整個人顯得十分緊張。
「你果真瘋了!」她一穩住身形就沖蘇良開口,聲音里壓著明顯的惱火:「你可知過了這兩千載,此處一切都不穩定,看到門就往裡鑽,你也不怕掉入虛無之中?」
蘇良玩味一笑,道:「那你跟上來作甚?」
李依依沒好氣道:「我是你的護道人,我不跟著你,又算怎麼回事。」
她的語氣明顯弱了一些,隨後也開始打量起周圍來。
在他們的後方,豎立著一座座石碑,周遭還散亂著鑿具,以及生火的痕跡。
李依依秀眉一蹙,來到那些石碑之前,僅是一眼便認出,這裡的石碑,與焚魂徑後的石碑如出一轍。
只不過,上面的畫不一樣。
就比如李依依眼前的這塊石碑,碑面所畫,是一個求學之人,跪在一座大山之前,而山峰之上,有仙雲朵朵,山壁上,刻有三個大字,這字眼與蘇良在竹簡上所見的密文極其相似。
「你看得懂?」蘇良來到她身側,問道。
李依依面色微沉,後道:「飛仙宗。」
蘇良轉而看向她,本以為這是國師又想戲弄他,結果卻是在李依依臉上,沒有看到半分戲謔。
「這些畫,講的應該都是其中那人,如何去飛仙宗求學,如何學成歸來的事跡。」蘇良道,他方才就將周圍的石碑上的畫都掃了一眼。
「那人的身份應當就是大乾太祖了,他竟去了飛仙宗,難怪……」李依依呢喃一聲。
蘇良道:「你看得懂這種文字,說明你也是從那裡來的人,如果我沒有猜錯,那裡的修行體系比大乾要更為完善,在大乾,人能修到天人已然不易,陸地神仙更是奢望,恐怕在那裡,這只是一個開始吧?」
蘇良看向李依依,目光灼灼。
李依依迴避著他,道:「這些事,對你而言毫無意義。」
「沒有意義?」蘇良忽然朝她逼近。
李依依一陣後退,最後背後靠在那塊石碑之上,她冷然道:「我知曉你想知道什麼,但我只能告訴你,乾人終歸是乾人,永遠去不了那方世界,而你就算弄清楚這些,不過是徒增煩惱!」
蘇良忽然退開,臉色變得莫名平靜,幽幽開口問她:「所以,我等所在之處,這朗朗大乾,也不過是如這虛幻山河般,僅是一處封死了的洞天麼?」
李依依張了張口,一時語塞,半晌後才回道:「我可以告訴你,不是如此,亦或者說,不僅是如此,而且所謂大乾,對你們來說,已經足夠廣闊了,不是麼?」
蘇良一笑,沒再說話。
對於他人而言,大乾或許的確足夠廣闊。
但對於他來說,不是。
至少,他對於這世間,還有著一份近乎本能的求真欲。
他來到那一堆鑿具處,中央是一處燃盡的篝火。
蹲下身,掃開一層薄灰後,露出幾段燒剩的炭條,還有一小截沒有被完全燒盡的竹簡殘片。
蘇良拾起那截殘片,殘片邊緣焦黑捲曲,但中央尚存一小塊未被焚毀的竹面,上面留有幾個模糊的字跡。
他辨認了片刻,發現那些字跡與竹簡上的是同一人筆跡,但線條更急,筆畫更亂,像是書寫時情緒不穩。
李依依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幾個字,眉頭漸漸擰緊了:「道盡於斯,術窮至此……此界,後面燒掉了,讀不出來,應是說他把道與術都研究到了盡頭,卻卡在了某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