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煙尚未散盡,一道倩影也從下方射出。
李依依眉頭緊蹙,心中生出一股後怕。
方才那一斧,若不是蘇良動得極快,連帶著她也下意識避開,自己這天人境,不死也要重傷!
持斧者太過蠻橫霸道,那力量簡直與怪物沒什麼分別。
而蘇良,能在對方沒有絲毫氣機泄露的情況下,提前閃避,也是堪稱妖孽的存在。
李依依不由得咬了咬牙,在遇見蘇良前,她一直以為自己才是這大乾中最為出眾的人物,是註定要走上與這些人不一樣道路的存在。
然而現在,幾番打擊之下,已令她再無如此自信。
她的目光放向空中,在看到那裡多出的一道身形時,心中一沉。
那道身軀懸停半空之中,離地十餘丈,身著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袍。
舊袍許多地方已經磨損得只剩幾縷絲線,邊緣處是經年累月積累的灰垢,而他的頭髮極長,灰白交錯,散亂地垂至腳下,這身後亂發宛如披風一般。
一張枯瘦的臉,就藏在亂發之間,那雙無神的雙目,此刻就像兩口乾涸古井,正死死盯著蘇良。
他看起來像一具行屍走肉,但僅是立在那處,便有一股歲月感撲面而來。
與身軀的古舊不同,他手中的銀白小斧,散發著刺目的光澤。
李依依一愣,忽然嬌唇微張,對另一側的蘇良道:「這是……天人境大圓滿?」
蘇良微微頷首。
天人境圓滿。
被譽為是最為接近陸地神仙的存在,幾乎只差半步,便可踏入那常人夢寐以求的境界之中。
此境之人,已然可以稱之為半個陸地神仙,因武道之境,他們早已圓滿。
蘇良從未遇到過這個層級的對手。
他遇到過趙一、蘇太然,二人雖是同境天人,但氣息的密度與厚度都遠不及眼前這個持斧之人。
此人的修為就像是被漫長歲月反覆淬鍊過,早已褪去了所有雜質,只留下最純粹武夫之力。
蘇良站在遠處,右手掌心中那一剎真鋒的月華劍刃仍在微微流轉,散發出清冷的光澤。
此刻他看到的不是一具枯瘦將死的身軀,更像是一整座山懸在前方。
沒有任何話語,似是此人早已忘卻了如何言語。
他再度舉斧,銀斧從空中落下,斧刃揮灑出一層近乎透明的灰白色氣勁。
空氣被擠壓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弧線,兩側的樹木在勁風到達之前便已經被壓彎了腰。
這一斧比方才那一擊更加精準,力道也更加集中,所有的破壞力都凝聚在斧刃一線,幾乎沒有溢散。
任誰都看得出這一擊比方才那一擊還要兇險。
李依依身上的寒毛已經全部豎起,整個人如臨大敵。
但蘇良卻沒有退。
他抬步往前迎了上去,遞出一剎真鋒,在與銀斧相撞的瞬間,一股極其暴烈的氣浪炸開,方圓數十丈內的草木齊根折斷,周遭大地像是被猛地犁過一遍。
李依依抬手擋住了撲面而來的氣浪,面色在那一刻變了。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蘇良身上,她能清楚地感知到,蘇良方才那一劍中蘊含的力量,比之前又強了一截。
這種強幾乎是沒有道理,畢竟這才過去多久,若不是蘇良刻意隱藏了真本事,那便是說明,這短短十幾日間,他又有所突破!
而更令她意外的是,對面那位持斧人,在承受了散開的氣勁後,身形也只是微微一頓。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中,有什麼東西像是被輕輕觸動了一下,極其短暫,而後又迅速歸於平靜。
第二斧很快到來。
這一次他改變了出手的方式,銀斧在他手中翻轉,不再是以氣勁,而是直接擲出了斧頭。
銀斧在切入空氣的瞬間分為三道虛影,分別封住了蘇良身前的三個方位。
李依依在看到那道三路虛影時,瞳孔驟然一縮,她低聲喃喃自語:「三虛一實,這是飛仙宗外門伏龍斬基礎變式。」
蘇良也捕捉到了這一擊的獨特之處。
三道虛影中只有一道是真的,但另外兩道同樣攜帶著真實的力量,對任何一道放鬆警惕,結局都不會太好。
故而蘇良沒有選擇去分辯,而是直接將一剎真鋒在身前橫劃而過,劍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半弧形的光幕。
滿身劍氣,自那一瞬沖天而起,體內真元噴涌而出,這一劍幾乎是調動了蘇良九成修為。
而這看似輕輕的一划,卻是硬生生將三道虛影齊齊截斷!
持斧人的身形紋絲不動,但他的目光卻從蘇良的劍刃上移開了一瞬,落在了蘇良的臉上。
那雙渾濁的雙目中,似是流露出了某種波動。
蘇良緊閉呼吸,體內功法運轉到了極致,丹田之中,真元沸騰而動。
他腳下一點,身形驟然前壓而去,一剎真鋒在空中拖出一道璀璨的月華軌跡,直取持斧人的面門。
持斧人抬手找回銀斧,重新握在手中,與迎面而來的蘇良正面一碰。
「咚!咚!咚!」
瞬息間,二人交手了十餘招,幾乎招招用出了全力。
原本的叢林,在二人狂亂的氣機之下,早已沒有任何挺立的林木。
大地震顫不斷,像是震鳴的鼓面。
蘇良的劍法快而狠,每一劍都帶著不符合他年紀的狠厲。
而持斧人的招式則更加古老簡練,每一斧都是當下的最優解,沒有多餘的花哨,每一次出手都恰好卡在蘇良劍勢的間隙處。
李依依目瞪口呆地看著二人的身影不斷交錯。
同為天人,但她卻不得不承認,這種級別的戰鬥,已經不是她這樣的天人能夠插上手的。
若非知根知底,你說這是兩名陸地神仙在此鬥法,她都願相信!
又是瞬息間,快到李依依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就見得持斧人與蘇良同時往後退去。
蘇良掌心真鋒如燭火一陣搖曳,很快重新變得穩定。
而持斧人,則是抬起臉來,籠罩與臉前的亂發,忽地齊齊斷落,露出額間血痕,在此之下,是一張滄桑無比的臉。
他手握銀斧,輕輕朝地面一揮。
轟隆隆……
在他與蘇良之間,大地驟然開裂,一道長達數十里的裂口,轟然顯現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