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骨橫亘於平原之上,儘管皮肉不存,卻仍舊散發著煌煌龍威。
蘇良與李依依來到距龍骨百丈之處,仰頭看去。
那具骨架實在太過龐大,光是露出地面的部分便有十丈高,肋骨如巨樹的枝幹般伸向天空,脊椎的每一節都像是被人工打磨過的巨型玉石,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蘇良掃了一眼,旋即低頭看向腳下。
腳下是灰白色的硬質土層,看上去與尋常土地並無二致,但他很快便察覺到,有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息正透過土壤傳出。
於是蹲下身,將手掌貼在地面上,指尖觸及地面的瞬間,那股熟悉的氣息再次涌了上來。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蘇良能感覺到地底深處有一道巨大的脈絡正在緩慢流轉,那股力量如心臟在跳動,每一次震動都帶著山嶽般沉重的威壓。
龍骨附近的這片平原看似平坦,實則暗藏玄機,地面之下有著縱橫交錯的痕跡,像是某種陣法殘留。
「有禁制。」李依依也察覺到了什麼。
蘇良對此毫不意外,若是大乾龍脈沒有設下禁制,那才叫人奇怪。
他閉上眼,體內那道來自龍脈的力量開始與地底的氣息產生共鳴,那種共鳴極其細微,但在他刻意引導下正在逐漸增強,就好似在一根繃緊的弦上輕輕撥動。
起初地底的氣息只是被動地回應,但隨著蘇良體內那股力量的引導越來越深入,下方的回應也開始變得主動起來,那股力量開始自發地朝他湧來,像是等待已久的水流終於找到了出口。
腳下的地面開始輕微的震顫。
龍骨上的灰塵簌簌而落,那些早已石化的骨骼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透出暗金色的光芒,將整個平原映照得一片通明。
一條條金色的光紋從他腳下的地面浮現,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蔓延開來,像是一張無形的蛛網正在緩緩鋪開。
那些光紋延伸到龍骨底部時,像是觸碰到了某道屏障。
蘇良猛地睜開眼。
他的力量只能下到三十丈,而後便被無形的禁制排斥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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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頭緊鎖:「能破嗎?」
蘇良沒有說話。
他抬起右手,掌心中那一剎真鋒的青白色劍刃無聲延展而出:「試試看。」
但這柄劍與以往不同。
劍刃表面多了一層暗金色的紋路,那紋路流動不息,像是某種古老的血液正在劍身內循環。那是龍脈留在他體內的力量,此刻被他毫無保留地灌注進這一劍之中。
他揮劍。
不是斬向龍骨,而是斬向龍骨下方那無形的屏障。
青白色的劍光與暗金色的光紋交織在一起,直直沒入地面之下。
大地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轟鳴。
那聲音不同於之前任何一次震動,它更加低沉悠長,像是整片大地的悲鳴。
龍骨劇烈震顫起來,無數細小的碎石從骨架上剝落,灰白的塵霧瀰漫開來。
就在那塵霧之中,龍骨底部的光芒驟然亮起。
那道攔截蘇良力量的屏障,被斬開了一道裂縫。
裂縫不大,但已經足夠。
蘇良的呼吸變得極輕極緩。
他一連斬出了七劍。
每一劍都在那無形的屏障上留下一道新的細小裂口,到第七劍落下時,那道屏障終於出現震動。
無數暗金色的光點從地面裂縫中沖天而起,如同倒流的雨幕席捲而出,隨即如無數細小游魚湧入蘇良身軀。
李依依下意識地抬手擋住雙眼。
而就在那光芒最盛的一刻,一道凌厲至極的氣息從天而降。
那氣息來得毫無預兆,就像是憑空出現在了龍骨上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壓迫感。
蘇良也感應到了。
在他感應到那股氣息的瞬間,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腳步一錯,整個人朝側方掠出數丈,同時反手一劍遞出。
劍光與那道氣息在空中交擊。
「嗡!」
嗡鳴過後,氣浪炸開,地面寸寸碎裂。
蘇良借力後掠,拉開了距離,李依依立於他身側不遠處,亦是滿臉警惕地看向空中。
在那裡,一道身影懸空而立。
他穿著一件尋常的黑袍,臉上戴著一副青銅面具,面具的做工極為粗糙,像是隨手從什麼地方摘下來的舊物。
那面具遮去了他全部的容貌,只能看到面具後方一雙平靜而深邃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居高臨下地看著蘇良。
「龍脈是這片秘境的根基,是太祖留給後代的最後一道保障。」那人的聲音從面具後傳來,低沉而清晰,像是刻意壓低了嗓音:「你斬斷太祖的禁制,是想將龍脈據為己有?」
蘇良站在原地,掌中劍刃仍在微微流動著暗金色的光澤。
他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輕輕笑了笑,道:「你的身份,早已心知肚明,何必戴那面具?」
「呵!」一聲冷笑,那人出手了。
沒有蓄勢,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只是抬起一隻手,朝著蘇良的方向輕輕一按。
那一按看似隨意,但蘇良卻感到了一股極其凝重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那股力量並非單純的真元,而是帶著某種與龍脈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氣息。
蘇良認得那種氣息。
大乾皇道之氣,與蘇勤那日所施展的一模一樣,但精純和厚重程度卻有著天壤之別。
蘇勤身上的皇道之氣像是溪流,而眼前這人身上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汪洋。
蘇良不退反進,一剎真鋒在身前橫劃而過,斬斷了那股壓來的氣勢。
那人的身形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蘇良能在被他氣勢籠罩的情況下如此從容地反擊。
這短暫的一頓,給了蘇良機會。
蘇良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射向對方,一剎真鋒在空中拖出一道青色的弧線。
劍鋒所向,連空氣都被切出一條短暫的真空地帶。
那人以掌接劍,掌心與劍刃相碰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他掌心的護體真元凝練得如同實質,蘇良的劍刃竟未能破開。
蘇良眯了眯眼,他猜測此人便是盜走奪舍台法器的人,也即是如今的大乾聖主。
但這一交手,他發現其修為遠超想像。
大乾皇帝,應當沒有這個修為才是!
只不過若不是他,又會是何人,能潛入虛幻山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