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良的身軀之上,結成了紅色繭。
他盤膝而坐,將體內所有的真元催動到了極致。
自那紅色血管中,一道道熾熱洪流,灌入他身軀之內。
那一刻,蘇良聽到了自己骨骼碎裂又重新接合的聲音,聽到了血管崩斷又重新構接續的聲響。
他心臟響如擂鼓。
這過程間的痛苦,似已不足為道。
在歷經不知多少次破碎又重組後,蘇良的靈魂也被撕裂了一次又一次。
直至最後,這樣的痛苦對蘇良而言已經不足為道。
他專心吸收著龍元中的養分,直至紅繭破碎,他原本破碎的皮膚逐漸完整,骨骼變得好似精鐵澆築,每一寸血肉之下都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澤。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一股遠超以往的力量在經脈中奔涌不休。
蘇良起身,看向龍元所在。
原本散發著紅色光芒的龍元,此刻已經黯淡了許多,跳動也不似方才那般劇烈。
蘇良看了眼自己的掌心,緊接著仰頭望去。
蘇良他一步點出,身影如箭矢飛射,穿過重重虛空亂流,再度落在了懸崖邊緣。
蘇勤正蜷在崖邊,渾身發抖,見到蘇良回來時顯然被嚇了一跳。
他此刻見到蘇良,不知是該害怕,還是該高興。
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擠出一句:「你下去半個月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蘇良沒看他,只是朝來路走去:「跟上。」
蘇勤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咬了咬牙,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
他不敢問蘇良要去哪,不敢問在蘇良去崖底後,為何會有沖天的金光,甚至不敢問蘇良為什麼還要帶著他這個累贅。
蘇勤只想活著離開這裡。
兩人最終回到了那片布滿石碑的山洞。
蘇勤一進洞便被密密麻麻的石碑驚住了,但還沒來得及細看,整個人便定在了原地。
山洞深處,一道佝僂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站在那塊刻著「乾」字的石碑前。
他手中的銀白小斧在長明燈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蘇良停下腳步。
「你果然在這裡。」
那身影緩緩轉過身來,手中銀斧近乎機械地在身前石碑上一下下鑿著。
他盯著蘇良看了三息。
然後,斧落。
那柄銀白小斧落下來的時候,蘇良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正面迎向斧刃。
沒有催動真元,沒有凝聚劍氣,甚至連護體罡氣都沒有釋放,就只是抬手。
斧刃結結實實地劈在了他的掌心。
這足以在大地上劃出一道裂谷一劈,最終卻只是在蘇良的掌心留下一道白痕。
就連蘇良自身都沒有預料到,在經歷肉身淬後,他的身軀已然超凡脫俗。
而持斧人那雙渾濁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蘇良,像是無法理解為什麼這一劈會被如此輕易擋下。
持斧人試圖再度劈來,蘇良上前,先一步奪下銀斧,而後以周身氣息壓去。
他本意是想讓對方冷靜下來,卻沒想到,周身的壓力令本就神志不清的太祖,像是應激一般,揮動一雙肉拳而來。
蘇良邊退邊擋,而二人戰鬥的過程,引得這座大山震盪不止。
蘇勤站在一旁,自是能夠看出,這二人打鬥看似拳拳到肉,一點也不像高手,實則每一擊的力道都十分可怖。
拳掌交擊產生的音浪,便讓腳下這座大山震顫不止。
武道一途到了他們這個境界,似乎也只有返璞歸真。
蘇勤微微吸了口氣,他覺得留在蘇良身邊是個明智的選擇。
畢竟此人確實很強,雖然之前有所衝突,但……蘇良或許念著他們是血脈相連的兄弟,並沒有要害他的意思。
但如今,他若是再不逃開,這座山遲早要塌了。
蘇勤在糾結著,忽然見到二人停手了。
原因是蘇良一掌壓在了持斧人的肩頭。
那股力量極重,對方雙膝猛地彎了下去。
他撐著一口氣沒有跪倒,可上半身已經被壓得無法挺直,只能弓著腰,仰頭瞪著蘇良。
「醒醒,否則我走了。」蘇良淡淡道。
太祖整張臉上的表情在不斷變幻,像是兩個不同的人格在爭奪同一張面孔。
蘇良沒有鬆手,他低頭看著那雙不斷閃爍的眼睛,說了一句:「鑿了這麼多碑,可你卻將最重要的事情給忘了,難道你在此地苟活,僅是為了讓餘生同野狗一般麼?」
「我……」太祖眼神一片空白,卻是終於說出了一個清晰的字眼。
蘇良鬆開手,退開半步,看著他道:「清醒了?」
太祖閉上眼,又睜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你拿了朕的銀斧。」
蘇良沒理會他的話,將其銀斧掛在自己腰間。
這玩意,似乎是件不錯的兵器。
「能清醒多久?」蘇良問。
太祖搖了搖頭:「不知道。」
蘇良道:「龍元我煉化了,肉身已淬。」
太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可惜,他腦子太過混亂,也感知不到蘇良體內的變化,但有一點十分明確。
蘇良的肉身,已然不同,其舉手投足間,便能引發細微的空氣嗡鳴。
他點了點頭:「比我預想的快。」
「定魂珠,沒能拿回來。」蘇良如實說道:「此界也快撐不住了,我來此尋你,是問你要不要一同離開,畢竟你丟的東西,你可以親手去奪回來。」
太祖沉默了幾息,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眼中一片死灰:「我一旦離開此界,便會被外面世界的法則盯上,活不了一息。」
聞言,蘇良側身,讓出身後的蘇勤,他道:「雖不知你那秘法究竟是何原理,但如果奪舍成功了,你是能躲避外界法則的吧?」
說著,他指了指蘇勤:「我帶了一個人來,皇道血脈,體魄尚可,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了。」
蘇勤聽著一頭霧水,望著那個與自家太祖十分有七分神似的人,一臉茫然。
太祖走過去,繞著蘇勤走了半圈,枯瘦的手指懸停在蘇勤頭頂上方三寸處,像是在探什麼東西。
蘇勤不敢亂動,只能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很弱,若給我三年時間打磨,或許可堪一用。」他收回手,續道:「但沒有定魂珠,風險太高,一旦失敗……」
「反正都是個死,你自己選吧。」蘇良說完,沒再多言,轉身走出山洞。
蘇勤還想跟他出去,卻是發現,一隻手忽然搭在了自己肩頭。
他轉眼,就對上了一雙毫無生機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