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從月門下走出,動作很慢,那張蘇勤的面孔在月光下顯得清晰了幾分。
目前他分明是這附近修為最弱之人,但所散發出的氣場,卻是無比強烈。
甚至,就連聖主也難掩忌憚之色。
太祖看著聖主,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神色。
「不肖子孫。」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落在地上卻重若千鈞。
聖主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是真沒想到,蘇良會將太祖也給弄出秘境。
畢竟他在秘境中待過許久,知曉太祖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若沒有人指引,是完全沒有可能離開秘境的。
「太祖,你不該離開虛幻山河的。」聖主看向太祖,隨後轉向蘇良,目光微冷。
此刻,聖主眼中流露出毫無保留的殺機。
儘管他欣賞蘇良,但此刻卻也是真的動了殺心。
可以說太祖的出現,會打亂他許多計劃,更重要的是他不敢賭。
聖主此刻是真的有些慌了。
若是只有蘇良一人,他自可隨意拿捏。
但加上一位太祖,可就不一樣了。
別說太祖是奪舍了蘇勤,實力不如巔峰,哪怕太祖只有著巔峰兩三成的手段,他也不敢與之為敵。
一個活了兩千年的人,一個親手締造了大乾皇朝的人,一個從界外得到過那些強大傳承的人。
這樣的存在,底蘊無比驚人,不是他這種剛晉入陸地神仙的人能夠與之相比的。
「還不將東西還我?」太祖此刻冷然出聲。
聖主目光一掃,旋即冷哼了一聲,道:「借用太祖之物,孫兒自當歸還,但不是今夜!」
聲音落下,最後一個字還帶著餘音,但身影已經開始模糊,最終如一灘墨水散去。
他走了。
走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蘇良則奇怪地看向太祖,道:「他對你很忌憚。」
太祖淡淡道:「不是什麼人都跟你一樣,對祖宗毫無畏懼。」
蘇良收劍,一剎真鋒從掌心消退,暗金色的龍紋最後閃了一下便徹底融回體內。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肋,那裡有一道焦痕,應當是方才被印記所傷,當時毫無感覺,此刻停下來,才有了痛感。
肉身淬過後,他自身的癒合速度確實驚人,但這道傷終究是陸地神仙留下的,不是一時半會能消乾淨的。
院中安靜了好一會兒。
先是小青從陰影中走出來,劍已歸鞘,但握劍的手還沒完全鬆開。
她掃了一眼聖主消失的位置,又看了看蘇良的傷處,沒有多言,找出傷藥為蘇良塗抹。
小七也從另一側的院牆下現身,他整條右臂都在微微發顫,方才那道氣浪讓他撞上院牆時不輕。
這時候,周默也走了出來,他臉色微沉,看向太祖時,眼神顯然有所警惕。
方才這裡發生的事他一清二楚,只蘇良一人時,太祖遊刃有餘,而當這人一出現,聖主沒了任何戰意,直接逃離。
特別是他們之間的對話,讓周默隱隱猜到了太祖的身份。
「修羅天……」太祖見到周默時,便感知到了對方身上的氣息。
周默修行過修羅功,雖不完整,但那種東西不屬於大乾,聖主一探便知。
「你到底是什麼人?」周默問道。
太祖一笑,道:「早已作古之人,也只有我這種人,才能認出你體內的修羅功,但你的功法不完整,算不得真正的修羅。」
周默一時無言,看到蘇良過來,他退開了身形。
「這事你怎麼看,修羅石還在我手裡,他應該還會再來。」蘇良道。
太祖卻是道:「他想湊成完整的修羅榜,一是借其中力量開闢界門,二則是為了其中那完整的修羅功了,但這兩樣東西,都未必需要完整的修羅榜,有些缺陷也是能做到的,他不必冒風險。」
周默在一旁不禁道:「可是,他並非修羅天之人,按理來說修羅榜不會認可他的。」
「他是陸地神仙,用蠻力破開禁制就行了。」太祖道。
蘇良轉過身,朝書房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頭對仍在院中的小青和小七說:「給閻羅殿與夜月軍的人下令,隨時準備離開天京城。」
小青聞言,面色微微一變,但隨後眼中浮現喜色。
「殿下,我們要回去了?」她問道。
蘇良道:「先做好打算吧。」
與聖主兩次交手,讓蘇良意識到,自己與陸地神仙還有些差距。
他得為手下人的安全著想,有必要的話,讓他們先撤回北境。
而他,還需要留在天京城,還有許多事沒有了斷。
小青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
蘇良走回書房門前時,夜風又大了一些。
夜漸漸深了。
院牆外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又被夜風壓了下去。
天京城在經歷方才那兩道驚人氣息的震動後,正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第二日清早,各路消息便散了出來。
昨夜蘇良府上,那兩道強橫氣息,實在太過猛烈,猛烈到全城人都無法忽視的地步。
特別是當第二日,有人到蘇良府邸之外的高樓上探查時,看到了昨夜交手的痕跡,更是愕然。
小七作為夜月軍的頭子,第一時間便發現圍繞在府邸四周的閒人多了起來。
「府外閒人不少。」他收回目光。
身後,一名夜月軍的探子壓低聲音說:「西邊茶樓二樓的窗邊坐的是蒼王府的人,街口蹲著吃餅的是大皇子府上出來的,還有兩個混在菜販堆里的,看形跡應該是宮裡來的,此外還有幾路,一時辨不清來路,加起來近百雙眼睛盯著咱們。」
「嗯。」小七沉吟一聲。
探子低聲問:「要不要趕走?」
「不必。」小七說著,就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門前而來。
趙方遒一身常服,也是驚訝於蘇良府邸周圍如此之多的眼線,到了近前,先是對小七抱手執禮,隨後道:「殿下可在?」
「在書房坐了一夜,趙老弟是有要事?」
趙方遒摸了摸鼻子,先問道:「昨夜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小七道:「昨夜有人與殿下一戰,殿下受了輕傷。」
「什麼?」趙方遒滿臉震驚,道:「以殿下修為,何人能傷他?」
趙方遒再度震驚。
「什麼,與陸地神仙一戰,竟只是輕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