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良抬眼看去,那是一隻雙翼展開足有三丈余長的黑羽凶禽,喙如鐵鉤,爪似彎刃,身上道道白羽如劍。
它一擊落空顯然有些惱怒,雙翅猛扇,捲起一陣腥風,再度朝蘇良俯衝而來。
蘇良這次沒有躲。
掌中真鋒揮出一道劍氣,朝那疾沖而來的凶獸斬下。
其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第二聲嘶鳴,龐大的身軀便在半空中驟然一僵,而後像斷線風箏般墜落,砸在蘇良前方數丈處,揚起大片塵土。
蘇良走過去,掃了一眼凶禽的屍體,眉頭微微一動。
大宗師級別的凶禽。
在十萬大山外圍,青甲地龍那樣的凶獸已是罕見,而這頭黑羽凶禽的實力比青甲地龍更強。
它俯衝時那股氣勢,若是尋常宗師在此,怕是連躲的機會都沒有。
蘇良抬起頭,目光穿過前方茂密的林冠與嶙峋的山石,落向天穹盡頭那道幽藍色的絲帶。
那道藍光橫亘於天地之間,似有似無,像一條被誰隨手擱在天際的綢緞,卻又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
蘇良收回目光,抬步繼續前行。
越往深處走,樹木越稀疏,裸露的岩層越來越多,地面的顏色也逐漸從黑褐轉為灰白。
然後他看到了第一具屍體。
那是一頭通體赤紅的巨蟒,盤在岩縫中,像一段燒紅的鐵索。
它的鱗甲厚實如鐵,卻從七寸處有著一道整齊切口,切口光滑如鏡,一擊斃命。
很快,是第二具第三具……
蘇良越往前,見到的凶獸屍體便越多。
這處奇異之地,盤踞著不知多少實力堪比大宗師的凶獸。
然而此刻,它們全都成為了冰冷的屍體。
殺掉這些凶獸的人,甚至沒有取走它們身體上任何有價值的部位,任由這些凶獸留在這裡腐臭爛掉。
蘇良有些疑惑,能做到這般的人,修為一定不會低,而且周圍那些凶獸死去並未多久。
可他,卻是在這裡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氣息。
蘇良腳步放慢了些,當他穿過最後一片灰白色的石林,視線驟然開闊。
天穹之上,那道幽藍色的絲帶已經近在眼前。
剛開始遠看時只覺是一條線,走近了才發現,那根本不是線,而是一道橫貫天穹的巨大光幕。
光幕中,無數藍色光點緩慢涌動,無比絢爛以及……夢幻。
蘇良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象,就像是極光落在了眼前。
而在這藍色的光幕下方,是一條暗紅色的河流。
那河水緩慢而粘稠,像流動的熔岩。
就在蘇良掃視眼前景象時,目光忽然一凝。
他看到紅河邊上,有道人影。
那人就坐在河邊的青石之上,身前生著火,手中挑著根木枝,上面有著快滋滋冒油的肉。
那人一身灰布道袍,眉宇間帶著那縷亘古不變的倦色,此人,蘇良不陌生,在往南境而來時,在一處渡口,他與這道人下了局棋。
那道人抬起頭,看到蘇良時,那張臉上露出了一抹的笑意。
「小友,巧了。」他抬起手中的樹枝朝蘇良晃了晃:「上次見面也是在河邊,這次見面還是在河邊,看來貧道與小友的緣分,都落在這水上了。」
蘇良走過去,拱手道:「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道長,敢問這一路上的凶獸,都是道長所殺?」
來到青石前,道人示意蘇良坐下,而後將烤好的肉撕下一塊遞給他:「它們攔路,貧道總不能跟它們講道理,只能一路殺來。」
蘇良接過肉,咬了一口。
別的不說,這道人的肉烤得恰到好處,沒用任何調料,味道卻是鮮甜無比。
「道長來葬神淵做什麼?」蘇良問。
道人自己撕下一塊肉塞進嘴裡,邊嚼邊道:「貧道雲遊四方,聽說此處有玄奇,便隨性而來。」
一句話說完,肉也咽了下去,他指了指那條暗紅色的河流:「奈何被這條河擋住去路,玄奇就在眼前,卻是靠近不得。」
蘇良也瞥了眼這條紅色河流,這道人的修為超乎想像,可就連他,也被這條河流攔住去路麼?
「渡河而已,對於道長來說,應當不難吧?」蘇良問。
道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此河為一界陽脈所化,其中純陽之力,可瞬息融化肉身,管他天人還是陸地神仙,一點道理不講。」
「不過……」道人看向蘇良,目光裡帶著一絲玩味:「貧道在想,或許問題不在過河的方法上,而在過河的人身上,小友既然來了,應當是能找到渡河之法。」
蘇良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河面上。
暗紅色的河水緩慢流淌,偶爾翻起一朵水花,當水花散開時,河面上飄起一縷極淡的白氣,轉瞬即逝。
「此河寬不過十丈,不能飛躍?」他問。
道人搖了搖頭,抬手往上指了指:「此地上方設有一道古禁,人在此間,無論修為多高,都無法離地三丈以上,貧道試過,剛到三丈便被一股無形之力摁了下來,險些沒掉進河裡。」
蘇良眉頭微皺,這河水當真有這老道說的那麼厲害?
非他不信此人,而是他沒有在這條河流上感知到任何危險氣息。
不過當下,他還是順著道人的話講:「用那些凶獸的屍身做筏子,漂過去如何?」
道人笑了一聲:「小友倒是務實,不過那些凶獸的體魄雖然強橫,卻仍然扛不住陽脈河的灼燒,你方才在路上看到的那些屍體,若是扔進河裡,不出兩息便會化為一縷青煙。」
蘇良沉默了片刻。
這陽脈河橫亘在眼前,沒有橋樑,不能飛躍,也不能借外力通過。
「既然如此,這條河就過不去了?」蘇良問。
道人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根串著肉的樹枝,在火上烤了烤,像是在思考什麼。
過了一會,道人才開口:「過是過得去,此河之水,是極陽之力匯聚而成,所謂陰陽相濟,兩極相抵,若以極陰之力護體,便有渡過的可能。」
蘇良點了點頭,而後道:「可這上哪去弄所謂的極陰之力?」
道人指了指那道藍色光幕,道:「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