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仙宗……」
蘇良站在村口,望著老農扛鋤走遠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
他曾不止一次聽到過這個名字,那時他以為還要很久才能接觸到這個地方,卻沒想到,如今他便來到了飛仙宗的地界。
對於大乾而言,這裡便是所謂的「界外」。
蘇良繼續前行,打算再看看此地是否真的就是界外。
他在村中找到一間簡陋的茶棚,棚子用竹竿和茅草搭成,下面擺著幾張歪腿木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坐在灶台後面打盹。
他走過去,在靠邊的桌旁坐下。
老婦人被腳步聲驚醒,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隨即很快移開,像是見慣了形形色色的外鄉人。
「喝茶?」她問。
「來一碗。」
老婦人起身,從灶台上提起一把粗陶壺,倒了一碗深褐色的茶水端過來。
茶水還冒著熱氣,飄出一股略帶苦澀的香氣。
蘇良端起來喝了一口。
「老阿婆。」蘇良放下碗,語氣隨意:「這裡是叫頑石鎮?」
老婦人回到灶台後面坐下,聞言點了點頭:「頑石鎮是叫頑石鎮,不過可不是什麼鎮子,就一村子。」
「既然如此,何不直接叫頑石村呢?」蘇良好奇問道。
「我們這地方叫什麼名字,那都是仙尊老爺們定的,他們說是鎮子,那自然就是鎮子。」老婦人笑著道。
「此地靠近飛仙宗的話,想必日子好過許多吧?」蘇良又問道。
老婦人卻是搖了搖頭,道:「日子好過,村裡的年輕人也就不會都往外走了,往年人多些,這兩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都往東邊的坊市去了。」
「坊市?」
「飛仙宗的外門坊市,離這兒十來里地。」老婦人說著,拿起一塊粗布擦了擦手:「去那兒能換到好東西,靈米、丹藥、功法殘頁,什麼都有,年輕人都想去碰運氣,萬一被外門的長老看中了呢。」
蘇良點頭,暗暗記下這個信息,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目前他在這裡,真可謂人生地不熟。
而更關鍵的是,王弟將他傳來此處,定是打著趁他不在消滅護國軍的主意。
蘇良不能在此久留,卻又找不到返回之法,目前來看,只能往飛仙宗去。
蘇良放下碗,放下幾枚銀錢。
老婦人見錢眼亮,看到銀子,心中已然後悔方才沒與這齣手闊綽的客官多言幾句好話。
這時候,蘇良起身道:「老阿婆,飛仙宗的人時常來村里嗎?」
老婦人搖了搖頭,走到桌前,一邊擦桌子,一邊不動聲色地捲走了銀錢,她道:「那些仙師忙著修行,哪有空往我們這小地方跑,不過前幾日倒是有兩個外門弟子路過,往西邊去了,說是巡查什麼遺蹟。」
蘇良故意露出好奇的目光:「哦?」
「那邊的山裡有座舊洞府,不知道是哪個年頭留下的,前陣子有人從裡面挖出些殘破的法器,傳到了坊市上,飛仙宗的人就來查了。」老婦人說著,擺了擺手:「那些東西跟我們這些老百姓沒關係,你們外鄉人倒是對這種事上心。」
蘇良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走出茶棚,在村路上站了片刻。
是去東邊的坊市,還是西邊的遺蹟呢?
蘇良沒有立刻動身,先是沿著村路慢慢走了一圈,將整個村莊的布局和地形記在心裡。
到了村外的溪邊,他蹲下身,捧了把水洗臉,溪水帶來的冰涼感覺令他頭腦清明了不少。
就在這時,他感到掌心那片「葉」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顫動。
蘇良低頭攤開手掌,葉片的虛影在日光下幾乎看不見,只有當他將真元凝於掌心時,那枚暗金色的葉脈紋路才會浮現出來。
他閉上眼,將感知緩緩沉入那片葉中。
那股細微的顫動正來自於西方,斷斷續續,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絲線。
蘇良沒再猶豫,朝西而去。
剛出了頑石鎮,他就察覺到兩道不俗氣息在靠近。
抬眼望去。
只見得空中兩道身影御劍而來。
那是兩個穿著灰白色道袍的年輕人,腰間繫著玉色絲絛,一人低頭翻看書冊,另一人則是不斷掃視周圍,最終目光穩穩落在了蘇良身上。
這應當就是老阿婆口中所言的飛仙宗外門弟子。
令人意外的是,蘇良感知不到這二人處於何種修為。
從他們體內的氣息而言,似乎比大乾尋常大宗師還要渾厚,但氣息卻又弱上不少。
界外,應當是有著與他們截然不同的修煉體系,因而蘇良無法推斷出這人的具體修為。
此刻,那二人御劍越過蘇良頭頂,朝前方飛了一段,然後其中一人忽然做了個手勢,兩柄飛劍同時轉向,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了蘇良前方。
蘇良停下腳步,看著那兩人從劍上跳下來。
「站住。」率先開口的是那個方才一直低頭翻看書冊的弟子,他比同伴矮了半頭,面容清秀,聲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倨傲:「你是何方人士,來飛仙宗作甚?」
蘇良面色不變,語氣平和:「路過的。」
「路過?」矮個子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聲:「你身上連塊身份玉牌都沒有,怎麼過的界碑?這一帶全是我宗轄地,外來者必須登記造冊,我看你就是偷渡來的吧?」
另一個高個子弟子沒有說話,但他一直警惕地盯著蘇良。
「我只是途經此處,若冒犯貴宗,我退去就是。」蘇良言道。
「退去就是?管你何人,擅闖我宗地界,已是犯下大罪,跟我們走一趟,回到宗門,自然能弄清楚你的來歷!」
說著,二人抬步朝蘇良逼近。
蘇良只好搖了搖頭,道:「我趕時間。」
矮個子弟子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趕時間。」蘇良重複了一遍,面色鎮定至極:「因而沒空跟你們走。」
矮個子弟子的臉色沉了下去。他按在玉牌上的手指微微一緊,周身玄力驟然涌動,雖然不算強橫,但那股屬於飛仙宗弟子的氣息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比大乾尋常大宗師的氣勢還要凝練幾分。
「敬酒不吃吃罰酒。」話音落下,那弟子召出飛劍,一股濃烈至極的劍氣自他身周盪開:「偷渡我宗地界,拒不配合我等執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