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子不大,一條青石板路從東貫穿到西,兩側零星散落著幾家鋪面。
「飛仙宗外門長老的身份……在宗門外的坊市里也能用,而且比在內門更方便,坊市裡的物資流通都是弟子間的私下交易,查驗不會太嚴,你想要的材料,坊市里興許有門路。」李長庚道。
「這裡有坊市?」蘇良問道。
李長庚點頭,道:「不然也不會將你往這裡帶,進飛仙宗前,先在這鎮子裡的異寶坊碰碰運氣吧。」
蘇良微微點頭。
二人沿著小鎮外一條向東延伸的黃土路步行而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地貌開始發生變化,兩側的丘陵逐漸被平整的石板路取代,路旁開始出現零星的石質界碑,上面刻著飛仙宗的徽記和一行說明文字。
李長庚側過頭,朝蘇良示意道:「再往前就是飛仙宗的異寶坊,我不方便露面,你沿著這條主路直走,就會看到一片建在半山腰的集市,外門長老的令牌在那邊很好使,但記住,這些生意人身份雖卑微,但不是傻子,你千萬莫露怯,叫人看出端倪,就壞事了。」
蘇良點頭,沒再多言,獨自前行而去。
沒走多遠,便見到了李長庚所言之處。
一條青石主街往山上而去,而就在半山腰的位置開始,一間間青石瓦舍依山而建,直至山頂。
蘇良沿著青石主街上山,步伐不緊不慢。
到了此處,便能看到許多身著飛仙宗道袍的弟子,大多數人在看到他腰間那枚令牌後便主動側身讓路,低頭行一個簡禮便匆匆走過。
也有人面露詫異,大概是蘇良的面貌太過年輕,也可能是因為他這張臉確實眼生,但令牌在身,也沒人敢貿然上前盤問。
蘇良來到了山腰的坊市,目光在左右店鋪間穿梭。
最終,他來到了一家名為雲石齋的鋪子前。
蘇良抬步走了進去。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穿藍布短衫的夥計,約莫三十出頭,留著兩撇鼠須,正低頭用一把小刻刀在打磨一塊拇指大小的玉石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在蘇良的面容上停了一瞬,然後快速下移到腰間那枚令牌上。
他的表情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
夥計放下刻刀,臉上堆起一個笑容,但那笑容裡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位……長老,面生得很吶。」他說著,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語氣客氣卻不熱絡:「小店經營的都是正經貨品,不知道長老想要點什麼?」
蘇良沒有急著回答,目光淡然地掃過貨架。
「玄鐵粉有麼?」蘇良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淡:「要純度高的。」
夥計聞言,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玄鐵粉是構築陣基的常用材料,純度越高越是稀有,這種東西,尋常外門弟子壓根買不起,不過此人腰懸長老令牌,倒也是符合他的身份。
只是這長老太過年輕,夥計不得不多留一個心眼。
他轉身從身後的貨架上拿下一個小布袋放在櫃檯上,解開繫繩,露出裡面暗銀色的粉末,然後漫不經心地道:「這一袋玄鐵粉,大概有五成純度,長老可要?」
蘇良看了一眼那袋粉末,又抬眼看著夥計「我要八成以上的。」
「八成?」夥計笑了一聲,搖頭道:「長老怕是頭一回來異寶坊吧,純度七成以上的玄鐵粉哪家有現貨?就算有也是留著給老主顧的。」他頓了頓,目光上下掃了蘇良一遍:「長老面生得很,就算有現貨,小店也是不敢與您交易的。」
他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幾乎就差把我不信你這幾個字說出來了。
蘇良那枚令牌摘下,放在櫃檯上,然後說了一句:「這枚令牌,夠不夠讓你交易?」
夥計低頭看了一眼令牌,他顯然認得這就是外門長老的身份令牌,但他沒有立刻服軟,反而又抬頭看了蘇良一眼,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令牌是真的。」他說:「可長老您是哪個峰的,小的到時親自將貨送去您洞府。」
蘇良看著他,語氣明顯變得不悅:「你不信我,無非是見我年輕,想要欺我。」
說罷,蘇良不動聲色地透散出幾分修為氣息。
那店鋪夥計的笑容終於出現了一絲凝固。
一瞬之間,他便感到一股極其沉重的氣息,正在面前這個年輕人身上無聲漫開。
那股氣息並不暴烈,卻帶著一種極致的壓迫感。
夥計的臉皮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深淵邊緣,仿若自身隨時會被吞噬。
蘇良開口了,聲音依舊不高不低:「我的身份,還輪不到你一個小小的商鋪夥計來質疑,我要的玄鐵粉,到底有沒有?」
那夥計的面色登時變了,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個呼吸間變換了數次,最終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長老言重了,小店哪敢質疑長老的身份,我這便取貨。」
他幾乎是賠著笑轉身,飛快地從櫃檯下面搬出另一個布袋放在檯面上。
解開繫繩,裡面的粉末色澤明顯比方才那袋更深更均勻。
「純度八成五的,小店壓箱底的存貨了,長老既然急著用,就先拿著,至於價錢,就是市價,用現靈石交易。」
蘇良將那枚令牌重新掛回腰間,他伸手掂了掂那袋玄鐵粉的重量,然後將其收入懷中。
靈石他沒有,但他有另一樣東西。
他將灰袍道人的寶劍放在櫃檯上,道:「此物先做抵押,兩日後會有弟子上門結清靈石。」
那夥計又是一愣,隨後看向那柄寶劍,能被外門長老用作佩劍的,當然不是凡物,瞧品階,怎麼也有個玄階了。
這種東西價值不菲,怎麼也比那一袋子玄鐵粉要值錢得多。
夥計頓時喜笑顏開,將寶劍收下,笑眯眯地道:「沒問題!」
蘇良轉身走出了雲石齋,重新來到主街之上。
一連看了好幾個店鋪,都沒有星盤這種東西。
而這,是一個傳送陣法最為關鍵的東西,沒有此物,便無法構築大陣。
黑市上或許有這樣的東西,但……沒有熟人帶路,壓根就進不了黑市。
這時,前方出現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輕人。
那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面容白淨,身姿挺直,看起來就知身份不俗。
蘇良正要與此人擦肩而過時,對方忽然開口。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