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新王周身氣息驟然炸開,如同一座沉寂千年的火山猛然噴發。
外溢出的氣勢尤為原始,狂暴如同颶風,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蒼雲嶺四周,山石崩裂,古木折斷,那道氣浪所過之處,寸草不留。
整片山坡像是被人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碎石混合著斷木朝山下滾落,發出隆隆的悶響,像是地底有什麼東西在翻身。
山腰處,數十名蠻族親衛原本正伏在岩石後,他們毫無預兆地被這股氣浪直接掀飛出去。
有人滾落山崖,手在空中胡亂抓了兩把,只撈到一把碎葉子,慘叫聲與石崩聲混在一起,在山谷間迴蕩了好一陣。
蘇良站在氣浪正中,衣袍翻飛,腳下岩石寸寸龜裂,但他身形紋絲不動。
那些朝他面門撲來的碎石,在他身前三尺處便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紛紛彈開,簌簌落在腳邊。
新王那雙灰白瞳孔中翻湧著不加掩飾的殺意,粗獷的面容因暴怒而扭曲:「憑何我族生來就受此等擺布,不公!」
他一步踏出,腳下的山石徹底崩塌。
一拳朝蘇良轟來,拳風撕裂空氣,帶出一道赤紅色的血氣尾跡,如同一頭咆哮的怒龍直取蘇良面門。
蘇良抬手,掌中劍輕輕一挑。
「砰!」
拳與劍相交,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山巔之上碎石飛濺如雨,整座山脈瞬時下沉了半尺。
那道衝擊波朝四周盪開,遠遠望去,整座蒼雲嶺主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拍了一下,就連山脈的輪廓都在那一瞬變得模糊。
山腰處的樹木齊刷刷朝外倒去,像是被一把巨大的梳子梳過一遍。
蘇良退了一步。
新王看到這一步,眼中殺意更盛,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同為天人境,你也不過如此!」
山腰處,那些被氣浪掀翻的蠻族親衛終於從碎石中爬了起來。
他們顧不得身上的傷,紛紛仰頭朝山巔望去,正好看到蘇良後退的那一步。
有人臉上的血還沒擦,糊了半張臉,卻咧著嘴笑出了聲。
一個臉上帶著血痕的蠻族勇士猛地攥緊了拳頭,用蠻語嘶吼道:「王上占了上風!夜天子不過如此!」
旁邊的同伴也跟著吼叫起來,聲浪在風雪中翻湧。有人撿起地上的彎刀,刀尖朝上,一下一下地戳著空氣,像是已經看見了勝利。
「殺了他!殺了他!」
「王上是無敵的!」
這些蠻族親衛自新王起兵以來,跟隨他征戰各部,從風雪原一路殺到長城腳下,親眼見證過新王徒手撕裂大宗師的場面。
在他們心中,新王便是不可戰勝的戰神。
此刻看到蘇良後退,所有人心中的戰意再度被點燃。
有人的嗓子已經吼得發了啞,卻還在拼命喊著,青筋從脖子一直繃到太陽穴。
每一拳都裹挾著蠻族血脈秘術凝聚的赤紅血氣,拳勢如雪崩滾落,一浪高過一浪。
蘇良以劍相迎,身形在對方暴烈的攻勢中騰轉挪移,劍光劃出一道道青金色的弧線,將新王的拳勁逐一卸去。
他的腳步看似在退。
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那些被劍光卸開的拳勁餘波朝兩側山壁轟去,在山石上炸出一個個丈許深的大坑,碎石順著陡坡滾落,砸在山腰處那些蠻族親衛頭頂,逼得他們連連後退。
有人躲閃不及,被碎石砸中了肩膀,悶哼一聲跪倒在地,旁邊的同伴一把將他拽起來,拖著往更遠處退去。
這種級別的戰鬥,根本不是他們所能近距離觀望的。
些許餘波都足以要了他們的性命。
一個身披獸皮的蠻族薩滿,臉上塗著血紅色的戰紋。
他立於山腰一塊凸出的岩石上,仰頭看著山巔的戰鬥,渾濁的眼中閃著狂熱的光。
他用蠻語高聲唱誦起族內的戰歌,音調蒼涼而高亢,在山谷間迴蕩。
那聲音像是一頭老狼在月下的嚎叫,帶著某種遠古的、粗糲的悲愴。
「風雪原的子孫……」
「王的拳頭是山崩……」
「王的血脈是烈火……」
「摧毀一切,焚盡一切!」
「以乾人血肉滋養吾族……」
戰歌聲中,山腰處的蠻族親衛們愈發狂熱,有人捶胸,有人頓足,有人拔出彎刀在岩石上敲擊,發出密集的金屬撞擊聲!
這些所有的一切與薩滿的戰歌交織在一起,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一個年輕的蠻族勇士甚至割破了自己的手掌,把血抹在額頭上,仰頭嘶吼著新王的名字。
三招過去。
蘇良退了七步,每一步落下,腳下山體,便多出一道裂痕。
那些裂痕從他腳下朝四周蔓延開去,像是蛛網一樣爬滿了整個山巔。
新王停手,胸膛劇烈起伏,面上卻滿是戰意與自信:「你的劍法很精妙,但不夠,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勞!」
他雙拳猛然一合,周身血氣暴漲,一頭巨大的血色巨狼虛影在他身後凝聚成形,仰天無聲咆哮。
那頭巨狼足有數丈高,通體由凝實的血氣構成,雙目赤紅如兩輪血月,周身散發的凶煞之氣讓整座蒼雲嶺的鳥獸徹底絕跡。
狼口微張時,能看見裡面由血氣凝成的獠牙,森森地排列著,帶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腥甜氣息。
血狼怒!
蠻族王室秘術,以自身精血為引,短時間內將戰力拔升一個大境。
新王的氣息在這一刻突破了天人境的極限,隱隱逼近通玄門檻。
他的瞳孔已經完全變成了赤紅色,額角的青筋暴突,獸皮大衣被暴漲的肌肉撐得繃緊,有幾處縫合線已經崩開了。
山腰處的蠻族親衛們看到這一幕,全部跪伏在地,將額頭貼在冰冷的岩石上。沒有人再敢抬頭,只有脊背在微微顫抖,那是敬畏,也是恐懼。
薩滿的戰歌拔高到了近乎嘶吼的地步,聲音已經沙啞變形,卻仍在拼命唱誦。
他的嗓子眼裡已經帶了血沫,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撕裂的痛楚,但他沒有停。
「王的血在燃燒!」
「王的敵人,將化作飛灰!」
「這是先祖的力量!」
「這是風雪原的怒吼!」
「做個了結!」新王聲如洪鐘,整個人與身後的巨狼虛影融為一體,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光,朝蘇良正面轟來:「本王親自送你上路!」
拳鋒未至,蘇良腳下的地面已經承受不住這股壓力,轟然塌陷。
山巔之上的空氣被這一拳壓縮成了實質,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牆,朝蘇良迎面碾壓而來。
然後……
蘇良不再退了。
他聽著蠻人的戰歌,看著滿臉自信的新王,眼神中閃過一道冷意。
他收起劍,右手五指張開,收起一剎真鋒,掌心朝前,僅以一隻肉掌迎向那道赤紅流光。
山腰處,新王的親衛們看到這一幕,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瘋了!竟敢用肉掌接王上!」
「這一拳,就算是天人也硬接不了!」
「他死定了!」
薩滿的戰歌在這一刻達到了最高潮,蒼老的聲音中帶著篤定的勝利信念。
他的雙手高高舉起,仰面朝天,像是在迎接一個偉大的時刻。
拳掌相交。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炸開,山腰處的蠻族親衛們被這道氣浪掀得人仰馬翻。
薩滿腳下的那塊岩石也碎了,他踉蹌著跌坐在地,戰歌戛然而止。
新王臉上的冷笑卻在此時凝固。
他的全力一拳,血狼怒加持下的巔峰一擊,足以將下方山脈轟碎的力道,被蘇良單手接下。
而且,蘇良紋絲不動,沒有卸力,沒有後退。
就像一個黑洞,吞噬了他所有的怒意與力量。
新王怔怔地看著蘇良,那雙赤紅色的瞳孔中,狂怒正在一寸寸褪去,露出底下一層更深的顏色。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你……」
蘇良看著他,面色平靜,掌心的元葉紋路微微跳動。
他忽然想起赤松子消散前的那句話,想起那個蹲在路邊抱著母親胳膊的孩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蠻族之王,看著他身後那頭正在消散的血色巨狼,忽然覺得有些東西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新王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蘇良的氣息,竟在某個他沒能察覺的時刻,變得那麼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