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中宣內部文刊《政態閱評》在醒目的位置刊發了一篇文章。
題為《新時代下警惕新思想對中樞政策方針的偏向性理解》,署名是一位權威的意識形態領域的專家學者。
對方以陳默寫的那篇文章為骨,全面系統的抨擊了陳默錯誤的思想觀念和政治立場,對陳默本人和漢西省委的表態立場,提出了嚴厲的批評。
其言辭十分犀利,字字珠璣,三句扣一個帽子,通篇下來扣的帽子摞起來怕是有三四層樓那麼高。
緊接著,中組幹部教育局一位退休已久的副局長,在中組的內參上發表了題為《關於共同富裕的再思考和再理解》的文章。
其矛頭雖為直指陳默,卻為木成舟曲解抹黑陳默提供了大量的理論依據。
整篇文章明里暗裡的說要警惕某些地方和某些同志在各種場合,各種文章、文件和報告中隱晦的質疑抨擊中樞在共同富裕這條路上的政策方針。
而後的幾個小時內。
新華報《動態清樣》。
人民報《幹部來信》。
中樞鏡刊《內部參考》。
越來越多的內部刊物中出現評點陳默和漢西省委立場問題的文章。
而黨校在木成舟的一力促成下,更是連續在校內刊上發表署名文章,全面系統的指出陳默那篇文章存在的問題,措辭之嚴厲,語態之狠辣,可以說前所未有。
這些老傢伙以各種刁鑽的角度,各種方向,各種層次在陳默所寫文章中挑刺,上綱上線的摳字眼,摳句子進行曲解,在以此駁斥漢西省委為陳默站台的行為。
事情鬧得相當之大,事態的嚴重性進一步升級。
「馬上叫中宣、中組和黨校的負責人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分管宣傳工作的張文濤書記第一時間決定約談這幾個部門的主要負責人。
他要當面了解情況,要對事件的性質進行研判,之後形成報告遞交中樞。
地方省委和中樞黨校徹底撕破臉皮,爭奪理論高地的話語權,這還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昨天他看到漢西發的那兩篇文章後,就給漢西省委主管宣傳工作的領導打去了電話,命令對方立即將相關文章撤下,並向他寫一份書面報告匯報此事,堅決杜絕此類文章再次發表。
宣傳部的負責人嚇得不輕,連連點頭說一定遵從指示,立即撤下文章,並啟動問責程序,結果直到晚上文章才被撤下,那時候該看的人都已經看完了,包括中樞的一眾領導。
直到今天一早,各大內參火藥味十足,一個接著一個的署名文章大談共同富裕,大談漢西省委暴露出來的問題,似乎是要在政治上陳默和漢西省委都釘死在恥辱柱上,這讓他十分惱火。
一個個的都特麼不省心啊,非要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才肯罷休是嗎?
漢西省委天高皇帝遠,他不能當面訓斥,而且他也管不到秦光華這位省委書記,但是作為分管宣傳工作的領導,他還是能管得了中宣等跟宣傳搭得上邊的部門和人的。
尤其是他作為中樞層面的領導,就宣傳和理論問題約談中組和黨校的負責人,那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同一時間。
漢西省,省委大院。
秦光華早上剛剛開完一個工作會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想坐下來喝口茶休息休息,結果他的秘書就神色匆忙的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秦書記,您看看這個。」
秦光華接過程誠手裡的東西,定睛一看,臉色很快便沉了下去。
「這麼多批我們的文章嗎?」
他知道這是柳家那位發力了,不然的話,僅憑一個木成舟鬧不出這麼大的動靜,從中宣到中組再到黨媒黨報黨刊,清一色的都在怒批漢西省委,這豈是木成舟能做到的。
隨著事件愈演愈烈,性質愈發嚴重,中樞的一眾領導和地方省委的領導班子都開始默默關注此事的下一步發展。
中樞黨校和漢西省委各執一詞,相互攻擊,是非對錯,難以評說啊。
但是有一點大家的共識是一致的,就是漢西省委真牛逼,真會搞大新聞。
及至中午。
漢西省委辦公廳接到中樞辦公廳的緊急通知,通知要求秦光華火速前往中樞,龍書記於晚上八點與他談話。
當秦光華得知此消息後,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中樞辦公廳緊急通知。
火速前往中樞。
晚上八點龍書記親自與他談話。
這些措辭無一不證明龍書記召見他的緊迫性和突然性。
秦光華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到,龍書記突然命令他前往中樞,一定是因為漢西省委在陳默問題上的立場和表態。
忐忑之下,秦光華急忙將此事向徐遠志做了匯報。
「徐老,我覺得龍書記這個時候急召我談話,肯定是因為陳默一事,到時候我應該怎麼表態合適?」
秦光華請教道。
徐遠志聽完秦光華匯報的有關情況後,驚訝之色溢於言表,他也沒想到龍書記會急召秦光華去中樞。
此去是接受批評,還是另有緣由,那就不得而知了。
「小秦啊,龍書記召你談話,對你來說也未必是壞事,在陳默這件事情上,你不需要有太多的心理包袱,也不用緊張焦慮,若是龍書記批評你,你就虛心接受,不要找任何理由辯解,若是詢問你有關情況,你只需如實回答即可。」
徐遠志語重心長的說道,「咱們這位龍書記人不錯,是一位深明大義,明辨是非的好領導,當年我還在他父親手底下工作過呢,論關係他得叫我一聲徐叔叔,你放心吧,坦坦然然的去,不會有什麼事的。」
「好的徐老,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多了。」
秦光華如釋重負般的鬆了口氣。
能讓一位封疆大吏如此緊張,甚至是背後出一身冷汗,也唯有龍書記的單獨召見談話了。
徐遠志放下電話後,陷入了沉思,他的表情連續變幻,誰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直到半個小時後,他突然撥通了陳默的電話。
「小陳啊,晚上你有沒有空,外公帶你去見一個人。」
「有空的外公,我現在特別有空。」
陳默問道,「外公你要帶我去見誰啊?」
「見我的一位老朋友,江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