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雲確實是個很聽話的人。
非但不打折扣,反而主動加碼。
如果說胡衛紅的態度是溫和勸導,盡力安撫群眾的情緒,那麼孟雲就是嚴詞威迫,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在處理這件事。
結果就是出了亂子。
……
激烈衝突過後,現場一片狼藉,血跡被水沖刷,可是空氣中卻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這幫人倒是有幾個硬骨頭。」
孟雲眉眼微沉,別看他表面上依舊態度強硬冷厲,可是心裡卻有些犯嘀咕。
這次為了完成陸觀臨交代的任務,他是發了狠的,但是結果有點嚴重,他怕這個屁股不好擦。
如果秋後算帳,陸觀臨會不會保他,還是將他當做棄子丟出去頂鍋都尚未可知。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他有選擇嗎?
陸觀臨把他叫過去,就只給了他兩條路,一個是跟胡衛紅一樣不服從指示,徹底得罪陸觀臨,另一個就是堅決執行陸觀臨的命令,儘快把人都趕走,做到這點就會得到陸觀臨的賞識,廳長之位唾手可得。
相信絕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後者,畢竟富貴險中求嘛。
「孟廳,這次抓了那麼多人要怎麼處理?真給他們都定罪送到牢里去?」
孟雲聽到這話,淡淡的說道,「關他們幾天他們就老實了,另外叫人好好的教育一下他們,不要動不動的就犯渾。」
「好的孟廳,這事我去安排。」
頓了頓,這人又小心翼翼的問道,「孟廳,您說我們這麼做是不是有些過火了?」
孟雲眼睛一眯,「過火?哪裡過火了?我們是在正常執行公務,我們是在維護省委的正常辦公秩序,他們是破壞者,並且完全無視我們的警告,他們的行為和言語都已經違法,面對這些違法行為,我們就應該予以堅決制止,如果放任下去,豈不是會讓他們變本加厲。」
「可是那麼多人受傷。」
「受傷的都是在極力阻止我們執行公務,面對這種人,我們只能被迫採取一些必要的強制手段,難不成我們還要低三下四的求他們不成?」
孟雲冷哼一聲,同時默默的在心裡告訴自己,事情到這一步不是他的錯,他有理,他不怕。
……
回頭再說陸觀臨。
見秘書慌慌張張的走進辦公室說出事了,他的心也不由地懸了起來,不過他還是強作鎮靜的說道,「慌裡慌張的像什麼樣子,天塌不下來,說吧,出什麼事了?」
秘書趕忙收拾好失態的心緒,一五一十的將半個小時前,省委門口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孟雲同志趕人,他們不走,雙方就發生了點衝突是嗎?」
陸觀臨還以為什麼大事呢,就這?
「是的陸書記,救護車都來了好幾輛,看樣子是有人受傷。」
秘書點頭說道。
「我覺得孟雲同志做得很好,這裡是什麼地方?是省委省政府辦公的地方,豈容他們撒野。」
陸觀臨冷冷的說道。
對於有人受傷這件事,他絲毫不放在心上。
「可是陸書記,這件事一旦在網上傳開,對您,對我們漢西省委都是極為不利的。」
「他們違法在先,公安的同志苦口婆心的勸他們離開,他們不聽,這是無視公安機關的警告,藐視法律的威嚴,在這種情況下,孟雲同志果斷下令處置,抓幾個人很正常,抓人的時候有人受傷也很正常,難不成讓我們公安的同志跪下來求他們離開不成?」
陸觀臨這番話說的是沒什麼毛病。
可是群眾工作不是這麼做的,只站在法律上面抨擊群眾就有問題。
更何況這次警方可不是抓人那麼簡單,這場衝突很嚴重,只是事件還沒開始發酵,消息尚未完全傳開。
他以為自己這邊占著理,但是不好意思,占理也不能這麼做。
一旦輿論發酵,陸觀臨就等著中樞的問責吧,搞不好都得專門叫他去中樞一趟做出情況說明和解釋。
果然。
就在孟雲肘擊民眾後不久,貼吧和論壇上鋪天蓋地都在說這件事,特別是在現場的人,將手機拍下來的照片不停的往網上發。
吃瓜的網友們看完這些顛覆自己三觀的照片後,大感震驚。
「我的天,怎麼會發生這種事,這真是讓我開了眼了,確定照片都是真實的嗎?」
「漢西公安牛啊,不想著怎麼給老百姓把供水的問題解決了,反而說維權的人違法了,把他們都抓起來,真會解決問題啊。」
「聽說現場去了很多救護車,看樣子是有人受傷,而且不輕,真要是這樣的話,下令動手的人要倒大霉。」
「從始至終,省里的領導一個都沒露面,就這對待群眾的態度真是讓人想罵他們,沒事的時候高談闊論,一有事都躲起來了。」
「我覺得警方處理的沒有問題,維權可以,但不能借著維權的名義亂來,供水的問題在供水公司,不去供水公司,跑到省委大門口嚷嚷算什麼事。」
「……」
網上說什麼的都有,不過絕大多數人都覺得漢西公安在這件事情上做得不對,所以都在用犀利的言辭聲討警方。
如果這次不把漢西警方的行徑釘在恥辱柱上,讓相關領導和負責人受到嚴厲的處分和問責,讓其他地方的公安機關不敢有模學樣,那麼以後漢西公安處理問題的方式將會成為常態,如此一來,老百姓還敢說話嗎?
所以,必須要把這股官僚主義的行事作風壓下去,一點抬頭的機會都不給。
「無論怎麼說,人民的利益是排在首位的,如果不是相關主管和監管部門不作為,他們又怎麼會跑到省委求領導做主。」
在網友們自發的聲討和水軍工作室的推波助瀾下,這件事的熱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比先前南新區人民吃屎還要高。
而這正是陳默想要的效果。
輿情壓力反哺到現實,現實發生的事情又反饋到輿論,讓陸觀臨喘不過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