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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評判古今,唐王李氏

2026-09-18 20:58:05 作者: 留痕不語

  清蒸鰣魚、紅燒蹄髈、蟹粉獅子頭、蓮藕排骨湯,竟有一大半是他少年時在宮中最愛吃的。

  有幾道菜連呂皇后都不一定記得,他這個妹妹卻一樣不落地全擺了上來。

  裕明帝正出神,夏守忠習慣性地湊上前來,剛想問一句「皇上可要奴才伺候布菜」,便被裕明帝頭也不回地打斷了,「不必,朕自己有手有腳。你且去旁邊候著。」

  夏守忠微微一怔,隨即笑著退了兩步。

  他在宮中伺候了大半輩子,自然明白今兒個皇上是真高興,要知道這份自在,可是連在養心殿裡都不曾有過。

  裕明帝拿起筷子招呼趙九歌與兩個皇子動筷,「今兒個是家宴,不講究那些虛禮,誰要是端著架子吃不飽,回去可別喊餓。」

  兩個皇子見自家父皇今日這般隨和,也放鬆了幾分,各自散了身後侍立的小太監,親自替裕明帝布菜斟酒。

  朱永瑾夾了一塊鰣魚肚子上最嫩的肉放進裕明帝碗中,朱永瑜則端起酒壺替他斟了滿滿一杯溫好的黃酒,兄弟二人配合得倒是默契。

  趙九歌卻沒那麼多講究,端起碗便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他早上天不亮便出了門,在午門監斬了大半日,連口水都沒顧上喝,此刻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什麼君臣之禮、什麼御前儀態,統統不如填飽肚子要緊。

  朱永瑾與朱永瑜是雙生子,都是呂皇后所出。

  朱永瑾先落地半個時辰,便成了大皇子,性情溫厚謙和,素日裡待人有禮,在朝臣中口碑不錯。

  朱永瑜雖為次子,卻比兄長更多了幾分機敏與果決,加之相貌更肖似裕明帝年輕時的模樣,素來更得幾分偏愛。

  裕明帝登基至今始終不曾冊立太子,朝中關於立儲的猜測與暗流便從未停歇過。

  有人說大皇子寬仁,將來必是守成之君;也有人說二皇子英果,頗有太祖遺風。兩派人馬明里暗裡較著勁,只是裕明帝始終沒有鬆口。

  裕明帝一邊吃菜,一邊拿眼角的餘光掃著趙九歌。

  見這小子吃得頭也不抬,他忽然擱下筷子,笑了笑問道,「別只顧著吃,今兒個大約是你頭一回正兒八經見你這兩位表兄。你覺得他們二人如何?」

  趙九歌正夾著一塊紅燒蹄髈往嘴裡送,聞言筷子頓了一頓,含含糊糊地應了一句,「都挺好,都挺好。大表兄寬厚,二表兄機敏,都是人中龍鳳。」

  裕明帝哪裡肯這般輕易放過他,追問道,「少跟朕打馬虎眼。你說說看,他們二人誰更成器一些?」

  這話一出滿桌的氣氛登時微妙起來。

  朱永瑾與朱永瑜同時停下了筷子,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趙九歌身上。

  兄弟二人都心知肚明,眼前這位比他們還小上幾歲的錦衣衛指揮使,不但是寧安王林安澤一手栽培的繼承人,更是裕明帝最為倚重的左膀右臂。

  他的一句話在父皇心中有多重的分量,兄弟二人心裡都有數。

  內廳那邊也安靜了下來。

  呂皇后原本正與安迎公主說著家常,聽到外廳的話頭忽然轉到了立儲上,手中的茶盞微微一晃,面上雖不動聲色,耳朵卻已豎了起來。

  安迎公主更是直接停下了筷子,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目光透過那道屏風望向外廳的方向,眉宇間多了幾分擔憂。

  唯獨林香雲渾然不覺外頭的暗流涌動,還在跟安陽公主搶最後一塊桂花糕,兩個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在盤子裡較著勁。

  迎春和惜春在一旁看著干著急,又不好出聲提醒,只得拿眼神互相示意。

  賈元春站在呂皇后身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五味雜陳。

  

  昔日在榮國府時,惜春還是那個怯生生縮在角落裡的小丫頭,如今卻已成了寧安王府的妾室,甚至能坐在席上安安穩穩地用著飯。

  而她這個榮國府的大小姐卻只能站在皇后身後,替旁人端茶遞水。

  趙九歌放下筷子心裡暗暗罵了一聲。

  特麼的,這老小子又把他架到火上烤了。

  上回在養心殿裡問他誰更適合接京營節度使便是這般,如今當著兩個皇子的面問誰更成器,這不是明擺著要讓他表態麼。

  他沉吟了許久,久到朱永瑜的嘴角已微微抿了起來,才緩緩開口問道,「敢問二位表兄,覺得唐太宗李世民此人如何?」


  此言一出滿桌皆是一愣。

  誰也沒想到趙九歌會忽然把話題從立儲拐到了數百年前的前朝舊事上。

  裕明帝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緩緩轉過頭來,目光如炬地盯著自己這兩個兒子,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好好答,朕也想知道你們怎麼想。

  朱永瑜最先回過神來,放下手中的酒杯正色道,「父皇,表弟,兒臣以為唐太宗此人功過參半,不足為後世法。

  他雖開創了貞觀之治,可他是怎麼坐上的皇位?

  玄武門弒兄殺弟,逼父退位,此等不忠不孝不悌之人,便是後來政績再如何輝煌,也抹不去他雙手沾滿親人鮮血的污點。

  為君者當以仁德治天下,若連自己的手足至親都能下手屠戮,又如何取信於天下臣民?」

  裕明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置可否,將目光轉向了朱永瑾。

  朱永瑾沉默了好一陣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了幾分,「父皇,皇弟所言雖有理,兒臣卻覺得不盡然。

  唐太宗固然有玄武門之憾,可當時是何等情形?

  太子建成與齊王元吉早已磨刀霍霍,若非太宗先發制人,死的便是他。

  自古成王敗寇,那皇位之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沒有半分退路。

  再者太宗登基之後虛懷納諫、任用賢臣,開創貞觀盛世,萬國來朝,百姓安居樂業,這份功業數百年下來又有幾個帝王能及?

  兒臣以為他或許不是一個好人,但絕不是一個壞皇帝。」

  趙九歌端著酒杯聽完,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興的模樣,心中卻已有了計較。

  朱永瑜那番話聽著義正詞嚴,句句不離忠孝仁德,可字裡行間全是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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