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身契在趙九歌手裡，若真被退回去，賈母那邊早把她當成了送出去的賠禮，哪還有她立足的地方。
她心裡又急又怕，偏又拉不下臉來求饒，只把下唇咬得發白。
趙九歌見她這副模樣，便知敲打得差不多了。
他一把握住晴雯的手腕，往自己這邊輕輕一帶。
晴雯猝不及防，整個人踉蹌一步，便被他按著伏在了竹椅扶手上。
她嚇得魂飛魄散，還當趙九歌要做什麼，正想掙扎，背後便挨了一記不輕不重的巴掌。
晴雯整個人都懵了。
她僵在那兒，半晌沒回過神來，直到第二下落下來，才猛地打了個激靈，又羞又急地叫起來：「小王爺！你……你做什麼！」
趙九歌卻不理會，只慢條斯理地問：「知道錯了沒？下次還敢不敢頂嘴？」
「我……」
晴雯剛要辯白，又是「啪」的一聲。
這回她學乖了，立刻到，「小王爺別打了，晴雯知錯了，下次再不敢頂嘴了。」
趙九歌這才停了手。
晴雯只覺得身子一軟，險些從椅子上滑下去，被趙九歌扶了一把，跌坐在他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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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張臉漲得通紅，不敢看趙九歌，只把腦袋埋得低低的。
趙九歌端起茶，淺淺呷了一口，「丫鬟就要有丫鬟的樣子。你這張嘴，又刁又辣，在賈家時興許還有人讓著你，可到了本世子這裡，便得改。往後若再犯，就不是這幾下能了事了。若是你做得好，未來做妾也並無不可。」
晴雯本還伏在地上，一聽這話，頓時支起身子，「小王爺說這話，可作數麼？」
「本世子說出去的話，什麼時候不作數。」
晴雯的眼珠子一轉，那點委屈登時便散了大半。
她當然不肯一輩子當個暖床丫頭。
她晴雯是誰，是寧榮街上出了名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刺頭。
若真能往上走一步，從前那些嚼她舌根、踩她痛處的人，早晚都得還回來。
她定了定神，咬著唇道：「只要小王爺說話算數，晴雯往後自然會聽話。」
趙九歌卻搖了搖頭，「錯了。我不要你聽話，要的是你在這府里收斂起那副懟天懟地的性子。」
說著，他伸手捏了捏晴雯的鼻尖，力道不重，卻帶著幾分教訓的意味：「你一個小丫鬟，偏要學林妹妹那套清高脾氣。你可知這府里有多少雙眼睛盯著？若哪日你衝撞了王妃、郡主，誰也保不住你。到那時，莫說當小老婆，這王府的大門你都出不去。」
晴雯臉色微微一變，卻仍倔著嘴道：「又不是我先去招惹旁人。是他們先來編排我，我若不罵回去，難道由著他們騎到頭上來不成！」
她話音還沒落，又是「啪」的一下。
晴雯「哎呦」一聲，忙去捂後面，一張臉漲得通紅，又羞又惱地瞪著趙九歌。
趙九歌卻不為所動，「受了氣，回來告訴我便是。若真是旁人的錯，我自會替你出頭。可若叫我知道你又與人在府中爭執，這府里可沒有第二回給你。」
晴雯怔了怔。
她原以為自己這暴脾氣，走到哪兒都要自己硬扛。
在賈家時，賈寶玉是個沒主意的，她受了委屈從來沒人替她撐腰，只能靠一張利嘴給自己掙回幾分臉面。
如今趙九歌卻告訴她，往後不用再獨自去爭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手背上，好半晌才悶悶地說：「那……那小王爺可不許騙我。」
趙九歌笑了笑，沒應她這句，「行了，你今日這身衣裳髒得不像樣，趕緊回屋換洗了。」
晴雯這才想起自己還跪坐在地上，裙擺上沾了好些灰。
她剛要起身，腿卻軟了一下，差點又跌回去。
趙九歌伸手扶了她一把，順勢將她拉到了自己懷裡。
晴雯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屏住了。
趙九歌一低頭，便能聞見她頸間混著皂角與薄汗的氣味。
那氣味不算難聞，反倒有股子少女身上特有的暖香。
晴雯被他這麼一攬，只覺整張臉都燒起來了，結結巴巴道：「小……小王爺，我還要去換衣裳呢。」
趙九歌卻不鬆手，反而將下巴抵在她發頂，低聲道：「這會兒知道害臊了。方才不是挺能說會道的麼。」
她咬著下唇，聲音細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放開我……再不放開，我可要咬了。」
趙九歌聞言笑出聲來，「你這丫頭，倒真把自己當野貓了。」
說罷，他偏過頭，在她耳廓上極輕地吹了口氣。
晴雯整個人像被雷擊了一般，連腳趾頭都蜷了起來，一張臉更是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再也撐不住，把臉往他懷裡一埋，自暴自棄地道：「小王爺便是欺負死我，我也不會服軟的。」
趙九歌見她這副模樣，倒真不忍再逗她了。
鬆開手，往她後腦勺輕拍了一下，「行了，回去收拾乾淨，晚些時候還要去給王妃請安。」
晴雯如蒙大赦，從他懷裡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整了整衣裳，連禮也忘了行，轉身便往屋裡跑。
跑到門邊，她又忽然剎住腳，回過頭來，飛快地瞪了趙九歌一眼，說：「小王爺方才那些話，我都記下了。可你也不許忘了，你還欠我一個約定。」
趙九歌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朝她揚了揚下巴：「那得看你表現。」
翌日，天剛亮，趙九歌便被戴權堵在了府門口。
那老太監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只說得罪得罪，大殿下有請。
趙九歌翻身上馬時還在想，這養心殿快成他家書房了，隔三差五便去點一回卯，都比他上朝還勤。
才進得殿中，便覺出今日不同。
呂皇后端坐上首，朱永瑾與朱永瑜分列左右，底下還烏壓壓站了二十來個文武重臣。
文官們一個個面色沉肅，武官們則或抱臂或按刀，神色各異。
忠順親王也在，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首賜座上，見趙九歌進來，先聲一笑：「你小子倒來得快，我還當你要拖到日上三竿去。」
說著，還朝趙九歌飛快地使了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