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求饒聲,一點點弱了下去。
最後只剩下火焰灼燒皮肉的「滋滋」聲,在空氣里緩緩瀰漫。
兩具焦黑的人形,再也沒了動靜。
林白垂著眼,抬起手輕輕一揮。
轟!
本已趨於平緩的火焰陡然暴漲!
火舌瘋狂地跳動,將那兩道焦黑的身影徹底吞沒。
數息之後,火光才漸漸收斂、熄滅。
原地只剩下兩片薄薄的灰燼。
整條街道寂靜得可怕。
林白能感覺到。
周圍那些低矮的房屋裡,窗戶的縫隙後,無數雙眼睛,正驚恐地望著他。
可他什麼也沒說。
林白緩緩轉過身。
目光落在那個癱坐在地上的小女孩身上。
她的父親,就倒在幾步之外。
直到死,他的手,都還朝著自己女兒的方向伸著。
林白的心情,有些複雜。
他明明可以更早出手的。
只要一個念頭,那兩隻畜生就會像剛才一樣,化作灰燼。
他猶豫了。
他告訴自己,他是來做任務的,不是來逞英雄的。
可這樣做的後果呢?
頭腦一熱做出的事情,總會在事後讓人反悔。
林白緩緩走到小女孩身前,蹲了下來。
他臉上擠出一個還算和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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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
可那小女孩非但沒有半分獲救後的喜悅。
反而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兩隻小手撐著地面,一邊哭,一邊拼命地往後退。
「我……我錯了……別殺我……不要殺我……嗚嗚嗚……」
退到牆根,退無可退。
她竟又轉過身,趴在地上,手腳並用地,朝著自己父親的方向爬去。
「爸爸……爸爸……媽媽……」
林白伸向她的手,微微一頓。
隨即緩緩落下。
對一個剛沒了爹娘的孩子,他能說什麼?
片刻後,林白輕輕嘆了口氣。
伸手從懷裡摸出一根棒棒糖。
他把棒棒糖放在地上,又往前輕輕推了推,推到那女孩觸手可及的地方。
「很抱歉,嚇到你了。」
他原本想著,給這孩子留一點金幣。
可想了想,又放棄了這個念頭。
在這座城裡,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女孩,是守不住財寶的。
金幣只會成為催命的符咒。
別說黑鷹會,就是街邊隨便一個餓瘋了的流民,都能為了一枚金幣,做出任何事情來。
林白緩緩站起身。
他的目光,越過一片片低矮的木屋,落向遠處那些還算乾淨的小樓。
那裡住著黑鷹會的人。
瞳孔深處,那一些快要被熄滅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既然做都已經做了。」
他低聲開口:「那就做到底吧。」
「消息早晚會傳出去。與其等它自己傳開……不如提前,把危險扼殺在搖籃里。」
「偶爾任性一次……應該,也沒什麼吧?」
他自言自語著,聲音很輕。
一股沒由來的怒火,突然從林白心中冒了出來。
連他都沒意識到,這情緒為什麼會突然變得如此強烈?像是有什麼東西特意在背後推動一般。
林白只當是因為自己突然變得感性的緣故。
他想做些事情,將這股憤怒發泄出去。
心底有一道聲音在告訴他,他需要一場殺戮來平息心中的怒火。
即便這樣會加大他暴露的風險。
林白低下頭,抬手拉了拉帽檐。
……………………
與此同時。
戈莫拉,中心小樓,頂層。
一間與外界相比,還算的乾淨大廳。
地上趴著幾個衣不蔽體的男女。
他們披頭散髮,眼神麻木空洞。
脖子和手腳上,都鎖著粗重的鐵鏈,發出「嘩啦嘩啦」的響動。
像狗一樣,在大廳里一圈一圈地爬行。
可每當他們爬過大廳中央那道身影附近時,那張麻木的臉上,卻還是會下意識地,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大廳中央,一張由石頭雕成的王座上。
坐著一個臉上刻著刀疤的粗獷男子。
而在他的腳邊……
一個男人正趴在地上,伸長著脖子。
他的動作熟練而虔誠,像是在面對什麼至高無上的聖物。
粗獷男子微微低頭,看了他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狗。」
說著,他隨手一翻,掌心多出一顆血淋淋的心臟。
隨手一拋,那顆心臟在半空划過一道弧線。
趴在他腳邊的那個男人,像是接到了什麼指令。
手腳並用地,朝著那顆心臟爬了過去。
就在這時,大廳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王座上的男子眉頭一擰,剛想出口呵斥。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來人身上時,臉上的凶戾之色,幾乎在一瞬間就褪了個乾淨。
他連忙從王座上起身,堆起滿臉討好的笑容:「大人,您來了。」
只見那人一身黑色長袍。
臉上戴著一張面具,將五官遮得嚴嚴實實。
就連雙手都籠在黑色的手套里,沒有露出一寸皮膚。
來人聲音沙啞,透著一股不似人聲的詭異:
「林三虎。你的口味倒是挺獨特啊。」
他淡淡瞥了一眼地上那個正興沖沖爬向心臟的赤裸男人。
被稱作林三虎的粗狂男子訕訕地笑了笑:「大人,您這話說的……」
黑衣人擺了擺手。
擺手之間,寬大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泛著冷光的鱗甲。
「我對你的愛好沒什麼興趣,讓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林三虎搓了搓手,臉上的笑愈發諂媚:「大人放心。一共八十三個,全都關在地下室里呢。」
他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大人……您答應我的事情……」
黑衣人聞聽此話,滿意的點了點頭。
「放心。事成之後,好處少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