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島外圍。
中年女子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忽然頓住了。
她抬手把那幅畫面重新放大。
「咦？這是林白同學？他什麼時候過來的？」
軒轅蒼盯著光幕上那道人影，眉頭一點一點蹙緊。
「就算剛才我們的目光一直落在下方的戰場上。可我們一群六階，也不該一點都沒察覺到他。」
除了那條躺在太師椅上的老龍，坐在這兒的哪一個，拎出來不是四五百級的存在。
方才整片星雲島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偏偏那道人影，像是憑空從石頭縫裡冒出來的一樣。
彗星法院的白鬍子老頭沒有說話。
他握著法杖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收緊了緊。
那是……空間傳送？
剛剛那若隱若現的魔力波動，怎麼看，怎麼像是空間傳送。
不可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別說一個剛入學沒幾天的新生，就是彗星法院裡很多四五階的老師，都還沒有領悟那項高深技能。
絕對不可能！
應該是……跟那位冥墟王一樣，覺醒了什麼跟空間有關的天賦罷了。
他在心裡如此安慰著自己。
想到這裡，他扭頭瞥了一眼太師椅上的天樞校長：
「我還以為你們家林白，要一直躲到這大比結束呢，沒想到他還真敢出來。」
天樞校長眼皮都沒抬。
白鬍子老頭慢條斯理地繼續道：「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你們學院的人，都快被人淘汰乾淨了，他才露面。」
「你該不會是想憑他一個人，贏我這裡的所有人吧？」
天樞校長懶洋洋地半睜一隻眼。
「一個兩百多歲的小屁孩而已。沒見識很正常，我不跟你吵。」
白鬍子老頭的臉青了一青，他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
星雲島中央打得異常激烈。
被圍在石碑下的天樞學院，原本還剩十多人，此刻也只剩下了寥寥五六個。
王帥渾身沾滿了鮮血。
他本來是能靠速度躲開絕大多數遠程攻擊的，可他的體力終究不是無限的。
魔力的大量虧空，肉體上的疲憊，讓他連手裡的雙劍都快握不住了。
「咻——！」
數顆拖著尾焰的火球，從遠處破空而至。
王帥猛地扭頭，剛想閃身躲開，腳下一個踉蹌。
「小爺我今天就要隕落在這兒了嗎？」
赤紅的火球在他瞳孔里一點一點放大。
他慢慢閉上了眼睛：「也罷，打了這麼久，給我打爽了。」
「白兄，記得我走了之後，給我報仇。」
等了片刻。
預料之中的劇痛，卻沒有傳來。
王帥有些疑惑地睜開眼。
只見由純粹魔力凝成的半透屏障，立在他的面前。
那些火球撞在屏障上，連一絲波紋都沒能盪起來。
「這是……」
與此同時，場中所有人的動作，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
一道道目光，順著方才魔力的氣息，齊刷刷地看向石碑最上方。
「等等你們看？那石碑上面好像有個人？」
「真的啊，那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那人好帥……等等，這張臉怎麼有點眼熟？」
「那不就是林白嗎？！」
……
下方的人群，轟然炸開。
一陣又一陣驚疑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石碑之下。
王帥抬起頭，愣了兩秒，隨即眼睛猛地一亮。
「白兄！你終於來了！」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腳下一軟，又坐了回去。
李欣瑤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慢慢地靠著石壁蹲下身，從儲物袋裡摸出一瓶初級療傷藥劑，小口小口地喝著。
剩下那幾名天樞學院的學生，也一個個鬆了肩膀，索性把武器往地上一插就地坐下。
因為他們都知道，只要林白來了，那剩下的事就跟他們沒關係了。
人群里。
錢萬通蹙著眉抬起頭，死死盯著石碑上方那道人影。
他方才就一直站在這片戰場的邊緣觀察。
從天樞學院第一次被圍攻，到他們節節敗退、只剩最後幾個人，他清清楚楚地計算著每一步。
可偏偏那個人是什麼時候來的，他竟一點都沒察覺。
就好像……那人從一開始就立在那裡。
一直到對方想讓他們察覺，才終於「看見」了。
……
彗星法院的隊列里。
凌晚清呆呆地望著石碑上方那道身影，握著長槍的手，一點一點鬆開了。
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漸漸亮起了細碎的光。
是他。
她找了那麼久的人，就那樣站在全場最高的地方，被所有人仰望著。
陳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片刻後，她收回視線，看向身旁的少女語氣吃味。
「晚清，就是這個人一直在勾引你嗎？」
凌晚清身子一僵，飛快地別開臉，一個字都沒說。
石碑外圍的一處土坡上。
姜巨陽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他冷聲喝道：「林白，我他媽沒想到，你真敢來啊。」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活著回來的，但這裡是考試。在考試結束之前，我看你能躲到哪裡去。」
說完，他猛地一扭頭，看向身後的眾人。
「你們去把林白給我活捉回來！」
「我要把我之前受的那些恥辱，一點一點全給他還回去！」
……
石碑之巔。
林白靜靜地立在那裡。
他雙手插在袍袖裡，清風吹過平原，掠起他暗紅法袍的衣角。
眼帘低垂，掃過下方那一片密密麻麻的人頭。
良久，他終於開了口。
「別說一會我欺負你們，我給你們一分鐘的時間。」
「一分鐘之內，各自學院的學生首席，來我面前自裁，其他人把積分全都轉給我，你們還可以接著站在這裡。」
全場驀地一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在華科武大的隊列上停了一停。
「對了。華科武大的不用，轉百分之九十就行。」
說完，他自顧自地掏出手機開始計時。
仿佛從頭到尾都沒將場中的人放在眼中。
氣氛一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所有人都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盯著林白，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他剛才說什麼？」
「讓所有人都把積分轉給他？」
「還讓我們老大去自裁？」
「就他一個人？」
……
石碑之下。
王帥揚起頭，呆呆地望著那道居高臨下的身影。
半晌他嘴角一抽：「不是白兄，這麼裝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