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陸家別墅。
大廳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路燈光打在地板上。
沈鶴川站在門口。
脫去了白天的純白麻衣,換上了一件普通的灰色襯衫。
襯衫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顯得有些狼狽。
他沒有帶保鏢,也沒有帶長老。
江城第一世家的家主,就這麼孤身一人,站在世仇的門前。
陸震天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
蘇雲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陸焰洲的校服。
陸小蠻蜷縮在沙發的角落裡,剛剛醒來,眼睛紅腫地看著門口的男人。
沈鶴川邁步走進大廳。
走到茶几前三步的位置,停下。
雙手抱拳,沈鶴川對著陸震天和蘇雲,深深地彎下腰。
九十度鞠躬。
保持了足足十秒。
陸震天沒有動,眼神冷冽。
「沈鶴川,你一個人來,極寒冰魄呢?」
陸震天的聲音透著沙啞的疲憊。
「我兒子已經下葬,你現在送來也晚了,如果是來走過場,門在後面,自己滾。」
沈鶴川直起身。
看著陸震天。
「我沒帶極寒冰魄。」
大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陸震天猛地站起身。
赤紅色的火焰從他腳下蔓延開來。
「你耍我?」
陸震天咬牙切齒,S級強者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壓向沈鶴川。
沈鶴川沒有開啟冰系異能防禦。
硬扛著這股威壓,胸口沉悶,臉色蒼白了幾分。
「我不是來送極寒冰魄的。」
沈鶴川迎著陸震天的目光,眼神複雜。
「我是來要焰洲的。」
火焰猛地竄高三尺。
陸震天雙目赤紅,殺意徹底爆發。
「你找死!」
猛地抬起右手,一團狂暴的火球在掌心凝聚。
「震天!」
蘇雲上前一步,雙手按住陸震天的胳膊。
「讓他說。」
蘇雲轉過頭,看著沈鶴川,聲音冷得掉冰碴。
「沈鶴川,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兒子已經入土為安,你還要來驚擾他的軀體,今天你說不出個所以然,沈家和陸家,不死不休。」
沈鶴川喉結滾動了一下。
看著蘇雲,又看了一眼角落裡滿臉恨意的陸小蠻。
「冰凝要契約焰洲。」
沈鶴川說出了這句話。
陸震天手裡的火球閃爍了一下。
「你說什麼?」
以為自己聽錯了。
「契約儀式。」
沈鶴川深吸一口氣,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冰凝打算把焰洲的軀體,作為她的本命契約物,融進她的精神海。」
陸小蠻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沈鶴川,腦子完全轉不過彎來。
蘇雲手裡的校服滑落,掉在地板上。
陸震天掌心的火球徹底熄滅。
「她瘋了?」
陸震天瞪著眼睛。
「活物契約必死無疑!西南楚家的前車之鑑你們沈家不知道?她想拉著我兒子一起魂飛魄散?」
「焰洲不是活物。」
沈鶴川立刻反駁。
「焰洲精神海乾涸,靈魂離體,生機斷絕,在契約規則的判定里,他屬於死物。」
沈鶴川看著陸震天。
「冰凝查閱了絕密檔案,只要沒有靈魂反抗,精神海的規則之力就能同化他。焰洲有S級天賦的肉身底子,這是最頂級的契約載體。」
陸震天后退了半步,跌坐在沙發上。
看著沈鶴川,半天沒說出話來。
蘇雲身體微微顫抖。
看著地上的校服,腦海里浮現出白天在靈堂上,沈冰凝迎著刀尖走過來的畫面。
純白的孝服,刺目的鮮血。
還有那句平靜到極點的話。
「請把他,交給我吧」。
蘇雲的眼眶紅了。
兩家鬥了三年,她一直以為沈冰凝恨透了自己的兒子。
每次見面,那個女孩總是冷著臉,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給。
「這個女孩……她……」
蘇雲聲音發顫,轉頭看向沈鶴川。
「她竟然,這麼愛他?」
陸小蠻坐在角落裡,雙手抓著沙發的邊緣。
她恨沈冰凝。
她覺得是沈冰凝害死了哥哥。
但現在,聽到這個瘋狂的計劃,她心裡的恨意突然變得無處安放。
把一個死人融進自己的精神海。
一輩子帶著一具屍體生活。
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這需要多深的執念?
「她不恨我哥?」
陸小蠻喃喃自語。
「她為了我哥,連命都不要了?」
陸震天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撼。
他看著沈鶴川。
「沈鶴川,你也是S級,你很清楚這其中的風險。」
陸震天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就算焰洲沒有靈魂反抗,規則之力的同化過程也極其兇險,一旦失敗,她的精神海會瞬間崩潰,她會變成白痴,甚至直接爆體而亡。」
「還有你們沈家的名譽,拿世仇的屍體做契約物,從那一刻起,沈家就會成為整個江城的笑柄。」
「你難道不知道?」
陸震天直視沈鶴川的眼睛。
沈鶴川苦笑了一聲。
他低下頭,捲起左手的灰色襯衫袖子。
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剛剛結痂,邊緣還滲著血絲。
那是他在家裡,空手奪白刃時留下的。
「我當然知道。」
沈鶴川放下袖子,聲音透著一個父親的絕望與疲憊。
「我把極寒冰魄拿出來了,我打算明天一早送過來,我告訴她,這件事到此為止。」
沈鶴川看著陸震天。
「然後,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直接抵在了自己的頸動脈上。」
大廳里再次陷入安靜。
「刀尖劃破了皮,血流了一脖子。」
沈鶴川閉上眼睛。
「她看著我,一點都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我不答應,她就死在我面前。」
沈鶴川重新睜開眼,表情逐漸猙獰。
「我能怎麼辦?」
反問陸震天。
「我是沈家家主,但我也是個父親,我不能看著我女兒就這麼死在我面前。」
陸震天沉默了。
同為父親,他太理解這種感受。
如果陸焰洲當時拿刀逼他,他也會妥協。
可惜,陸焰洲連逼他的機會都沒留,直接把命扔在了外環路上。
蘇雲轉過頭,看著窗外的夜色。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感受到了沈冰凝的那份心意。
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瘋狂到極致的情感。
沈鶴川整理了一下衣服。
再次後退一步。
「這或許是一個機會。」
沈鶴川保持著鞠躬的姿勢,聲音帶著哀求。
「冰凝說了,焰洲有S級的底子,如果契約成功,焰洲會以另一種方式活下去,他會一直陪著她。」
沈鶴川抬起頭,看著陸震天。
「還請陸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