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頭舉起擴音器。
刺耳的電流聲刮過幾千人的耳膜。
操場徹底安靜。
「廢話不多說。」
張老頭環視全場。
「東郊秘境是初級摺疊空間。裡面的凶獸大部分是一階下等到一階中等，你們剛剛覺醒，不要好高騖遠！」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必須組隊行動！最少三人，最多五人，不要逞英雄。」
「第二，活動範圍僅限秘境邊緣十公里內，越往深處，凶獸等級越高，遇到二階凶獸，你們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第三，懂得利用你們的契約物和異能，別一見血就腿軟！」
張老頭放下手，示意旁邊的導師上前。
幾個導師抬著合金箱子走入隊伍，開始發放黑色的戰術手環。
「戴在左手腕上。」
張老頭繼續喊話。
「手環有生命體徵監測和定位功能，遇到對付不了的危險，立刻按下紅色的求救按鈕，鎮守府的城防軍和帶隊老師會在五分鐘內趕到。」
「但記住，按下按鈕，意味著你們的試煉成績直接清零，資源分配將與你們無緣。」
手環發到高三（1）班。
劉胖子接過手環，手忙腳亂地扣在手腕上。
他轉頭看向趙虎。
「虎哥，咱倆組隊，再拉上體委，戰法牧鐵三角，穩了。」
趙虎把手環戴好，沒理會劉胖子，目光時不時瞥向隊伍最前方的沈冰凝。
沈冰凝接過手環，扣在纖細的左腕上。
那條黑色的冰鞭被她收在精神海里。
陸焰洲自然也在精神海里。
「一階凶獸？」
陸焰洲盤腿坐在虛空中，看著眼前的光幕。
「老子現在是紫僵，刀槍不入，放我出去，我能把那些一階凶獸的屎打出來。」
校外傳來沉重的引擎轟鳴聲。
十輛重型裝甲大巴車停在校門外。
車身塗著迷彩，車窗裝有防爆鐵網。
「全體都有，登車！」
學生們按班級列隊，依次走出校門。
沈冰凝走上大巴，徑直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原本擁擠的車廂，以她為圓心，自動空出了三個座位。
沒人敢靠近她。
那股若有若無的暗系死氣，讓這些剛剛覺醒的學生本能地感到恐懼。
陳淼淼咬了咬牙，走到最後一排，在隔著過道的位置坐下。
看了一眼沈冰凝，想說話，卻被沈冰凝冷漠的側臉堵了回去。
大巴車啟動。
車隊駛出江城主城區。
高樓大廈逐漸被荒野和廢墟取代。
道路兩旁長滿了一人高的變異雜草。
車廂里的氣氛逐漸發生變化。
壓抑感褪去，學生們開始興奮起來。
他們趴在車窗上，指著外面的荒野大呼小叫。
「看！那是變異野狗的骨架！」
「我靠，這草長得比我還高，裡面不會藏著異獸吧？」
沒有覺醒異能的普通人，終其一生都無法離開基地市的能量防護罩。
這是他們十八年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踏足城外的世界。
車隊行駛了一個小時。
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鋼鐵關卡。
城防軍荷槍實彈站在哨塔上。
重機槍的槍管泛著冷光。
張老頭走下頭車，向守衛出示了鎮守府和異能者協會的聯合證明。
沉重的合金閘門緩緩升起。
車隊駛入關卡。
大巴車停在一片開闊的廣場上。
車門打開。
一股混合著血腥味、劣質菸草味和汗臭味的氣流湧入車廂。
學生們捂著鼻子走下車。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愣在原地。
廣場極大，地面鋪著粗糙的水泥。
廣場正前方，半空中懸浮著一道長達百米的巨大裂縫。
裂縫邊緣閃爍著幽藍色的空間亂流。
那就是東郊秘境的入口。
廣場外圍，完全是一個自發形成的集市。
穿著破舊戰甲、身上帶著傷疤的傭兵在這裡聚集。
地攤一個挨著一個。
「新鮮的風狼牙！剛從秘境帶出來的，做匕首的好材料！十萬塊一顆！」
「收購一階晶核！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鐵血傭兵團招人！缺個水系治療，二階以上的來！菜鳥滾蛋！」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甚至因為搶奪攤位發生的對罵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學生們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一切。
幾個坐在彈藥箱上抽菸的傭兵停下動作，看著這群穿著統一作戰服的學生。
一個光頭傭兵吐出一口濃煙，咧開嘴笑了起來。
「高三的雛兒來了。」
光頭傭兵聲音沙啞。
「又是一年。」
旁邊一個瘦子擦著手裡的長刀。
「這幫娃娃細皮嫩肉的，等會兒進了秘境，見著血，估計得尿褲子。」
「每年不都死幾個，習慣就好。」
光頭傭兵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目光在學生隊伍里掃視，突然定格在隊伍最後方。
他看到了沈冰凝。
光頭愣了一下，夾著煙的手指抖了抖。
「哎。」
光頭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瘦子。
「你看那邊，那個穿黑衣服的丫頭。」
瘦子順著視線看過去。
「真水靈，就是眼神太冷了，看著滲人。」
「你懂個屁！」
光頭壓低聲音，從兜里掏出手機，點開一個頁面。
「你看熱搜沒？江城第一，帶屍求婚那個！」
瘦子湊過去看了一眼屏幕，又抬頭看了一眼沈冰凝。
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臥槽，沈家那個瘋子？」
周圍幾個傭兵也聽到了動靜，紛紛聚攏過來。
「就是她？那個覺醒了S級暗冰雙系的怪物？」
「新聞上說她把陸家那個死掉的天才融進精神海了，屍體呢？怎麼沒帶在身邊？」
「你傻啊，契約物平時肯定收在精神海里，誰沒事拖著具屍體滿街跑？」
議論聲越來越大。
不少傭兵停下交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高三（1）班的方向。
眼神里有好奇，有忌憚，也有毫不掩飾的探究。
沈冰凝站在原地。
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
她低頭整理著腰間的戰術配件，動作有條不紊。
精神海里。
陸焰洲看著光幕上的畫面，聽著那些傭兵的議論，徹底抓狂了。
「老子的一世英名！」
陸焰洲在虛空中無能狂怒。
「全城都知道我被你做成手辦了！沈冰凝，你這是讓我死後都不得安寧啊！我陸焰洲生前好歹是江城第一天才，現在成你腰帶上的掛件了？」
「你聽聽他們說什麼？『那具屍體呢』？老子不是屍體！老子是游屍！是紫僵！」
廣場角落。
一個賣異獸肉的肉鋪前。
攤主是個穿著髒污圍裙的中年男人。
手裡拿著一把剔骨刀，正在熟練地分解一頭一階獠牙豬的屍體。
血液順著案板流下。
中年男人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沈冰凝身上。
視線停留了不到一秒。
迅速低下頭。
左手在圍裙下的口袋裡按動了一個微型通訊器。
盲打發送了一條信息。
「目標確認，沈冰凝已到達東郊秘境入口，陸焰洲未顯露實體，疑似存在於精神海，新生隊伍無高階護衛。」
發送完畢。
中年男人繼續揮動剔骨刀。
骨肉分離的聲音在嘈雜的集市中毫不起眼。
操場中央。
張老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手錶。
時間到了。
「各班帶隊導師，清點人數！」
「報告！一班全員到齊！」
「二班到齊！」
確認完畢。
張老頭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極其嚴肅。
「我剛才說的規則，都刻在腦子裡！」
他轉過身，指向半空中那道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巨大裂縫。
「現在，所有人，進入秘境！」
學生們咽下口水。
有人握緊了武器，有人深呼吸。
隊伍開始移動。
沈冰凝走到裂縫邊緣。
一步邁出。
身影消失在裂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