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餐廳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顧星痕切牛排的動作停住，抬起頭，目光在餐桌兩側掃過。
顧家大伯放下了手裡的酒杯。
二叔轉過頭，看向窗外。
幾個堂弟堂妹更是直接低下了頭，沒人接話。
「怎麼了？」
「我問冰凝最近怎麼樣。陸焰洲那個礙眼的傢伙死了，她不是應該最高興嗎？」
顧老爺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星痕。」
看著自己最得意的長孫，語氣複雜。
「那丫頭，最近瘋了。」
顧星痕愣住。
「你自己拿手機，看看這兩天的江城同城新聞吧。」
顧老爺子擺了擺手，示意管家撤走餐盤。
顧星痕丟下刀叉，從戰術褲的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江城論壇。
入眼的第一條置頂熱帖，標題加粗飄紅。
《江城第一天驕隕落，沈家嫡女推棺覺醒，契約世仇殘軀！》
顧星痕手指一頓，點開帖子。
裡面是一段有些模糊的視頻。
江城一中的操場上，沈冰凝穿著黑色風衣，推著一輛輪椅走入覺醒陣法。
輪椅上，坐著死去的陸焰洲。
視頻下方，還有無數張配圖。
第一公墓，沈冰凝一身純白孝服，胸口染血，跪在陸震天面前。
血月秘境，沈冰凝身邊懸浮著一具披著黑色斗篷的屍體，一記冰鞭將沈飛抽飛吐血。
帖子的熱評第一條：「她瘋了，她把陸焰洲的屍體當成了私人物品，誰碰誰死。」
「咔嚓。」
顧星痕手裡的手機屏幕瞬間爬滿裂紋。
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張沈冰凝護著陸焰洲屍體的照片。
胸膛劇烈起伏，軍綠色背心下的肌肉根根暴起。
「該死……」
顧星痕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巨大的力量向後掀翻，砸在地上。
「該死！該死！」
他雙眼通紅，二階初段的金系異能毫無保留地爆發。
餐桌上的純銀刀叉、金屬燭台，甚至連天花板上的黃銅吊燈，都在這股恐怖的磁場下劇烈震顫，隨後瞬間扭曲、變形，被揉捏成一團團廢鐵。
「她怎麼可以這樣子！她為什麼要這樣子！」
顧星痕一拳砸在橡木餐桌上。
「轟」的一聲，長達十米的堅硬桌面從中間斷裂，木屑橫飛。
他追了沈冰凝兩年。
從高一到高二，他送過S級靈草，送過稀有晶核，沈冰凝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以為沈冰凝只是生性冷淡，只要他足夠強，總有一天能把這座冰山融化。
可現在，這座冰山融化了。
卻融化在一具屍體身上！
還是陸焰洲那個死對頭的屍體！
「一具死屍！一個連靈魂都沒有的空殼！」
顧星痕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突。
「她寧願要一個死人，也不多看我一眼？」
顧老爺子一拍桌子，S級強者的威壓瞬間蓋過了顧星痕的異能。
半空中的廢鐵砸落在地，發出刺耳的巨響。
「為了一個女人，在家裡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顧老爺子站起身，臉色鐵青。
「我送你去北方戰區，是讓你去磨鍊心性，不是讓你回來發瘋的！」
顧星痕喘著粗氣，雙拳死死握緊。
「這種女人，腦子已經不正常了，以後你不要再惦記。」
顧老爺子語氣嚴厲。
「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鞏固二階修為，下個月的江城大比，拿下第一，全國高考，去京城，去更大的舞台！江城，太小了。」
顧星痕低著頭，沒有說話。
幾秒鐘後，他抬起頭，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暴戾的凶光。
「不行。」
「我明天一定要去找她問清楚。」
「陸焰洲生前壓我一頭，現在死了，還想擋我的路？我倒要看看，一具屍體，能護她到什麼時候。」
……
第二天，江城一中。
高三（1）班教室，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課桌上。
班主任張老頭站在講台上，正在黑板上畫著複雜的能量迴路圖。
「覺醒儀式已經結束，接下來，你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提升異能等級。」
張老頭敲了敲黑板，粉筆灰簌簌落下。
「一階，名為『聚氣』，你們現在能做的，只是將游離的元素能量聚集在體內，然後簡單粗暴地釋放出去，就像用水桶潑水，威力散漫，效率極低。」
張老頭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水滴的形狀。
「但到了二階，名為『化形』。」
他在水滴旁邊，畫了一個稜角分明的冰塊。
「二階的核心在於『質變』，精神力大幅提升，你們可以將能量高度壓縮，賦予它們形態，火不再是散亂的火苗，而是火球、火蛇；水不再是水花，而是水箭、水盾。」
張老頭目光掃過全班。
「能量密度的提升，帶來的不僅是破壞力的翻倍，更是對自身肉體的反哺，二階異能者，哪怕是輔助系，肉身強度也遠超普通人。」
教室里鴉雀無聲，所有學生都聽得聚精會神。
最後一排。
沈冰凝穿著整潔的藍白校服，單手托腮，看著黑板，眼神平靜無波。
二階。
她昨晚已經突破了。
精神海深處。
陸焰洲盤腿坐在半空中，翹著二郎腿。
「這老頭講得太糙了。」
陸焰洲看著光幕上的張老頭，撇了撇嘴。
「什麼水滴變冰塊，二階的本質明明是能量粒子的排列重組，只要精神力夠強，一階的火球照樣能燒穿二階的護盾。」
「不過這女人確實離譜。」
陸焰洲摸了摸下巴。
「暗冰雙系，能量密度本來就大，昨天那股反哺能量直接把她推到了二階初段，現在她體內的能量儲量，估計能跟二階中段硬剛。」
陸焰洲嘆了口氣，點開自己的面板。
【當前等級：白僵（0/5000）】
「老闆，上課多沒意思啊。」
陸焰洲在虛空中翻了個身，百無聊賴。
「逃課吧，帶我去秘境刷怪啊，我這身白毛都快生鏽了。」
沈冰凝自然聽不見。
她放下撐著下巴的手，翻開課本，在上面做了一個簡單的筆記。
下課鈴聲準時響起。
張老頭丟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周開始，學校會組織二階衝刺特訓營，有條件的同學，周末多去初級秘境轉轉，實戰是提升精神力最快的捷徑。」
張老頭走出教室，班裡瞬間炸開了鍋。
劉胖子湊到趙虎桌前，滿臉愁容。
「虎哥，二階啊，我這火球連蜘蛛都燒不死，什麼時候能化形啊。」
趙虎沒理他，轉頭看了一眼後排的沈冰凝，咽了口唾沫，沒敢湊過去。
沈冰凝把課本塞進書包，拉上拉鏈。
「冰凝。」
同桌陳淼淼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手裡攥著一瓶沒開封的能量飲料。
「你……昨天去血月秘境了？」
「嗯。」
沈冰凝站起身，將書包單肩跨在背上。
「同城論壇上都傳瘋了。」
陳淼淼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
「說你為了……為了陸神，把沈飛堂哥打進了醫院，沈家二房的人今天一早就在家族群里鬧，說要在例會上嚴懲你。」
沈冰凝腳步沒停，向教室外走去。
「隨他們鬧。」
清冷的聲音飄進陳淼淼耳朵里。
陳淼淼趕緊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穿過走廊。
推著屍體覺醒，秘境暴打同族。
沈冰凝現在的名聲，在江城一中比以前還要響亮，只是多了一層「瘋批」的濾鏡。
兩人走到教學樓一樓的大廳。
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
陳淼淼正準備問沈冰凝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
「冰凝，周末……」
話沒說完，陳淼淼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停下腳步，眼睛瞪大，看著大門外。
沈冰凝也停了下來。
眉頭微皺。
教學樓大門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穿著一件軍綠色的戰術背心，下半身是迷彩工裝褲和黑色軍靴。
留著利落的寸頭，雙臂肌肉虬結，上面橫亘著幾道顯眼的傷疤。
「好久不見啊，冰凝。」
顧星痕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暴戾和嘲弄的笑容。
「聽說，你最近養了條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