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沈冰凝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對面沈鶴川放下了筷子，林幼薇也停止了嘮叨，兩人同時看向女兒。
「我……」沈冰凝張了張嘴。
「嗯？沒聽見，信號不好。」
陸震天的大嗓門從聽筒里炸出來。
「大點聲！」
沈冰凝深吸一口氣。
耳根浮上一層極淡的粉色。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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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
小到如果不是餐廳安靜，根本聽不見。
但電話那頭的陸震天聽見了。
「哎！好閨女！」
爽朗的笑聲幾乎把聽筒震裂。
沈鶴川手裡的筷子「啪」地斷成兩截。
林幼薇看了丈夫一眼，嘴角彎了彎，低頭繼續喝湯。
「沈冰凝。」
沈鶴川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再說一遍？」
沈冰凝沒搭理他。
耳朵微微發燙，但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精神海深處。
陸焰洲盤腿坐在光幕前，看著沈冰凝那張微微泛紅的側臉，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女人……居然會臉紅？」
陸焰洲使勁揉了揉眼睛。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沈冰凝這種生物居然也有害羞的時候？我是不是產生幻覺了？白僵的副作用開始了？」
電話那頭，陸震天的笑聲收住了。
語氣突然變正經。
「冰凝，跟你說個正事。」
「北境白骨塔的塔主，裴幽冥，今天到江城了。」
沈冰凝的瞳孔猛地一縮。
「暗系大師？裴……」
「來了？」
「到了，剛到，在我這兒坐著呢。」
陸震天的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鄭重。
「你過來一趟。」
沈冰凝「啪」地掛斷電話。
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轉身就往外走。
「凝兒！飯還沒吃完！」
林幼薇喊了一聲。
「不吃了。」
黑色風衣的下擺在門框邊一閃，人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
精神海里。
陸焰洲看著光幕上急促變換的畫面，沉默了三秒。
裴幽冥。
白骨塔塔主。
龍國暗系第一人。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老爹為了請動這尊大佛，砸進去的代價少說也值一座礦脈。
陸焰洲沒有像往常一樣吐槽。
看著光沈冰凝飛快奔跑的背影，喉頭動了動。
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老頭子費心了。」
「但是……」
陸焰洲閉上眼睛，靠在虛空中。
「沒用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狀態。
他的靈魂被系統綁定，走的是冥王序列的進化路線。
常規手段根本無法逆轉這個過程。
除非他自己升到足夠高的等級，否則任何外力干預都只是徒勞。
「不過……」
陸焰洲睜開眼，看著光幕上越來越近的陸家莊園大門。
「能讓我爹安個心也好。」
……
餐廳里，只剩下沈鶴川和林幼薇兩人。
沈鶴川把斷掉的筷子扔進碗裡，臉色很不好看。
「這丫頭，越來越沒規矩了。」
林幼薇放下湯碗，看了丈夫一眼。
「你吃的是哪門子醋？」
「我吃醋？」
沈鶴川冷哼。
「我堂堂S級強者，犯得著跟陸震天那匹夫爭一聲稱呼？」
林幼薇沒接話，只是笑。
沈鶴川沉默了幾秒，臉上的不悅漸漸褪去。
「裴幽冥。」
「請他出山的代價，絕不只是幾顆晶核。」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陸震天那個傢伙，還真是捨得。」
林幼薇輕嘆一聲。
「換了我們……」
她看向女兒消失的方向。
「如果凝兒出了那樣的事，你會怎麼做？」
沈鶴川沉默了很久。
「傾家蕩產。」
林幼薇點點頭。
「那就別酸了。」
……
江城東區，陸家莊園，一樓正廳。
陸震天換了身乾淨的黑色中山裝，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座上。
他把主位讓了出來。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身形消瘦的男人。
黑色長袍寬大，幾乎將整個人吞沒。
他的臉很瘦，顴骨高聳，膚色呈現一種不健康的灰白。
雙眼深陷在眼眶中，瞳孔是極淡的灰色。
裴幽冥。
白骨塔塔主。
暗系七階巔峰。
他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湊到鼻尖聞了聞。
「陸家主。」
裴幽冥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枯枝刮過石面。
「三顆五階暗系晶核，外加楚天闊親自寫的手書。」
灰色的眼珠直直盯著陸震天。
「什麼事，值得你花這麼大代價？」
陸震天收起了所有的粗獷和大大咧咧。
他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蓋上。
「裴前輩。」
陸震天的聲音沉穩，但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的兒子，死了。」
停頓。
「我想知道，怎麼才能讓他復活。」
裴幽冥灰色的眼睛沒有任何波動。
「不可能。」
他搖頭，語氣篤定。
「死亡是不可逆的終點，就算是治癒系S級八階強者，也只能續命，不能逆死，光系同理。」
裴幽冥乾枯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劃了一圈。
「整個龍國，沒有任何人能做到真正的起死回生，九階或許有一絲可能，但九階這種存在……三百年來不曾出現過。」
陸震天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搖了搖頭。
「不，前輩，情況不一樣。」
陸震天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我兒子的屍體，被人契約了。」
裴幽冥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灰白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縫般的表情變化。
「你說什麼？」
「活人契約屍體。」
陸震天一字一頓。
「死物契約，契約之後，他的肉身保持了完全活性，暗冰雙系能量代替了血液循環。」
「更重要的是……」
陸震天看著裴幽冥。
「他睜眼了。」
裴幽冥猛地站起身，茶杯被他手臂帶翻。
「不可能！」
「活人契約屍體必死！精神海無法容納人類級別的複雜構造！規則之力會碾碎契約者的靈魂！」
他在廳內來回走了三步，黑袍下擺劇烈翻飛。
「我研究了四十七年！做了三百一十六次模擬推演！每一次的結論都是……絕對不可能！」
裴幽冥猛地轉身，灰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了灼熱的光。
「人在哪裡？我要親眼看。」
陸震天剛要開口。
「吱呀。」
正廳的門被推開了。
一道修長的黑色身影出現在門口。
沈冰凝站在那裡，微微喘著氣。
她身後。
暗冰鎖鏈在虛空中震顫。
一道慘白的身影，懸浮在少女身側。
裴幽冥瞳孔驟縮，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死死盯著那具白僵的軀體。
盯著鎖鏈。
盯著那張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卻散發著恐怖活性波動的臉。
「這……」
「這怎麼可能……」